单身女人情感口述:对情感的渴求使我饥不择食
倍可亲(backchina.com)张阡是我多年的老朋友,她眉眼清秀,加上平时很注意修饰自己,从不素面出门,人又乖巧、安静,是个好人缘的女子,更不乏异性缘。但这么多年来,她的情感生活起起伏伏,从没有传出结婚的讯息。
前几天,她刚过了30岁的生日,而立之年,仍然形单影只。不过所幸她目前在一家外企担任人力资源的主管,工作还算满意,在闲暇之余,她将自己的大部分业余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问起来,她说自己对婚姻既没兴趣也没有需要,一个人的家简单而自由,才是最适合自己的。由于她工作很忙,我们分三次聊了下面这些话。两次在她香氛淡雅的单身居室里,讲述和谢欣的那段情感历程是在一家酒吧里,也许是因为夜深和酒精的作用,她的话音显得缥缈。可能因为她本来就是个爱好写作的感性女子,我对她的文字没有做过多改动,希望文字能呈现出更完整的张阡形象。
我在长江边一个小城里长大的,我的父母都是老师,个性认真脾气暴躁,管教我们兄妹很严格也很简单,就是要求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他们希望的做,不然一顿打骂免不了。哥哥个性倔强,挨的打特别多,好几次打他都把鸡毛掸子、扫帚给打断了。我呢,不知怎么回事,从小就出奇的乖,小到还是几个月婴儿的时候听大人叫“不许哭”,哭声就立刻停下来,这是我父母到现在都引以为自豪的事情,我却只觉得悲哀。也许因为我一直很乖,哥哥和我玩不到一起,总是想办法捉弄我,剩我们俩在家的时候,我就是标准的受气包。
多年来,我们的一日三餐都是在学校食堂里解决的,父母在一家重点中学工作,又都是班主任,每天早上5、6点就要起床参加学校的早操,然后是早自习、一天的课、晚自习,晚上9点以后才会回到家,节假日还常常给学生辅导、备课。那么怎么监督我们的学习呢?我们一家住在学校的平房里,父母常常在晚上到办公室备课 (这是学校的要求)时,不定点抽时间蹑手蹑脚地走到我们家窗缝,观察我们的情况,如果埋头学习还好,如果没有,那就少不了打骂。
说老实话,每当我听到“童年是美好的”之类的话,总忍不住嗤之以鼻,我的童年和少年像地狱一样。这些年我在北京见过几位母亲当年的学生,他们都已功成名就,每每深表感激地盛赞我母亲教学认真、待住校学生如儿女般关心体贴。你可以想到我初次听到这些话有多讶异,她可从未曾体贴关心过自己的儿女。
这些年我也能理解父母那代人当年的追求,他们是以事业做为生命的,孩子对他们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但理解归理解,那些不堪的经历仍然影响我到今天。我其实从5岁开始就决定独身,听起来可笑吗?那个家庭从早到晚冷冰冰的,父母不回家时有个可恶的哥哥,父母回家除了打骂我们,他们之间也吵不完的架,起因无非是谁少做了家务。这么可怕的家庭要它何用?
我小学时学习还好,到了中学就一败涂地,很简单,我对书本毫无兴趣,从小就厌烦的要死。但在父母的重压下仍得装模做样的做个乖学生。我那么惨的分数按说根本进不了父母的学校,可他们硬想办法把我塞进来。你知道绝望是什么样么?本来我在小学、初中时父母就老通过学校老师打探我的情况,这下周围全是熟人,那是多少眼线!就像探照灯一样,我觉得自己就是那过街的老鼠。我闹着要退学,每天在家里暴跳如雷,摔碗拍桌子,和家人对着干,父母暴怒,完全不知道一直听话的女儿怎么变了,终于似乎无可奈何,动员了一大批人劝我。
那时我开始出现心理问题,一定是压力太大的原因。本来我就内向、怕见人,结果高一那年行动开始不听大脑控制,见了熟人明明想绕道走,腿偏偏迎上去打招呼,还表现得特甜蜜。我想坏了,怎么办呢?好在自己偷着读过一些乱七八糟的课外书,首先想到去找心理医生。可是小城哪里有这类诊所,我就偷偷借了别人的钱,跑到精神病院,要求诊治。精神病院值班的听我说自己有问题觉得新鲜,叫来他们的副院长,一个年轻男人。我只觉得委屈,断断续续说了些对父母的怨恨,哭了一场。那人拿出一副权威的样子,好象明白了一切,问我父母是谁,然后拊掌大笑,我父亲居然曾是他爱人的老师。我觉得受了欺骗,却也无法可施。那副院长后来叫我父亲去谈了一次,父母的高压政策似乎减缓了些,我呢,就勉勉强强地读下了高中。
高中毕业我居然考上了一个末流大专,学校很烂,但自由轻松,我因为离开家松了一大口气。那年我18岁,从那时侯起我开始接触男人。
也许我被接触开始的更早。在我初一的时候曾发生了一件小事,那件事带来的羞辱感让我终身难忘。初一暑假时候妈妈带我和哥哥坐汽车去姥姥家,那时我长得瘦瘦小小,看上去像个孩子,穿着一件当年流行的红色纱连衣裙,我们三个人做到了相邻的三排,妈妈在前边,我在中间,哥哥在后排,为什么不坐到一起呢?因为无话可说会尴尬。后来我身边坐了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车开起来时,他的手再自然不过地放到了我两腿之间。当年我是个懦弱的孩子,认为这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不敢当面叫出来。我的手里只有一个蝈蝈笼子,只好一边权且阻挡,一边寻找救兵。我先看到了身后的哥哥,他的眼睛很漠然,然后我开始叫妈妈,我的母亲对我侧了一下脸,简单粗暴地说:“不许叫!”她压根懒得听我说话。我不知道后排有多少人看到了这个,所有的人都是沉默。那男人胆子真的很大,从始至终,包括我叫妈妈的时候他的手指都没有停止运动,好像早就确定没人会帮我。整整三个小时的路程,我愤怒而且恐惧,只能用蝈蝈笼使劲对付那只手,直到最后划出了血印,那只手也没有退缩过。
这件事对我的影响是,在之后一年的时间里看到胖胖的中年男人,哪怕是个背影都觉得害怕和恶心。当然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虽然现在我已经成年了,已经能用理智来分析我的家庭,但我永远忘不了我生长在其中经历的太多磨损自尊的事情。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家庭给我的荫护是有限的,父母最怕的是我们惹麻烦,至于我们是不是受到伤害,他们并不在乎,或者说他们不清楚什么才是孩子需要的。这几年,他们都上了年纪,有时候我们也一起聊聊过去,妈妈承认她不喜欢孩子,追搠到我的姥姥就不是一个对家庭有爱心的人,妈妈是60年代的名牌大学毕业生,后来的工作中她学会了教导爱护学生,但她从没有学习到应该怎样爱护子女。而我们家是只有妈妈说话的份,爸爸像是一个没有长大,只知道发脾气的孩子。这样的一个家庭里根本不可能出来心态健康的子女。我不愿意进入婚姻除了家庭带给我的反面例证,还有就是自卑,担心自己不能承担责任感,担心自己的血液里没有足够的爱的分子。不同的是,姥姥和妈妈不能选择的事情,我可以选择。
爱的责任感和情感的萌动不是一回事,我决定不结婚,实际上我极易动心。敏感得不象话。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相信,我情窦初开是在4、5岁,也许更早,在我还不能记事的年龄,那就不算了。4、5岁时我在奶奶家参加春节茶话会,其中有一个英俊的解放军叔叔一直抱着我到散会,我看他就像看着我的情人,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只除了他的眼睛。以后的几天我想入非非,又苦于害羞不能讲出,真真茶饭不思。后来开始一年爱一个的小学时代,当然是单相思,我还记得一年级时和我的小帅哥在一个屋檐下避雨的欣喜,他一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按照教育学家的说法,这些都和男女之情不沾边,他们可能会说这是一个敏感的孩子需要情感而产生的联想,但对我来说,那种牵肠挂肚,为之疯狂的感觉和我成年后体验的并无不同。
闲话少说,我的正式初恋大概算在初三那次,我是个学习差但纪律很好的女生,同班有一个成绩好但纪律很糟的男生,老师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把我们安排在了一起。就这样,我们互相迷恋。但也没什么,因为我的家庭教育压根就让我不可能有出轨的想法和机会。我的出轨一定在离开家以后,换种说法,我在家里就注定一事无成,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
18岁我在外地上大专那年怀孕了,事实上我根本不喜欢那个男孩子,因为寂寞,因为想要犯错。男孩吓坏了,不敢再露面。我一咬牙,自己抗下来吧,父母知道了一定让我死,反正也是一死。我就在周末找到一家私人诊所,那是个退休的医生开的,那时的我看上去像个中学生,但医生什么也没问,让上了手术床。我想当时自己吓晕了,不停地叫,其实应该不如想象中的痛,我只是害怕,怕到护士扶不住我,我一直尖叫着让大夫打麻醉。这么多年来,我感谢自己碰上了一个好大夫,从始至终,即使我挣扎使得手术几次暂停,即使手术时间是别人的几倍,门外还等着好多人,即使我自己早做好了受侮辱的准备,她都只是微笑、安慰。她就像一个天使,让我知道了关心和体贴的重量。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那男孩看到一切正常后又开始纠缠我,我厌恶极了,毕业后马上来到北京,只是想离家远一点。父母拜托一位在北京的、原来的邻居叔叔照顾我,他偶尔带我出去吃饭,我很信赖他,真正把他当长辈依恋,他是看着我长大的呀。可是一天饭后他送我回家,竟然企图强奸我。我弄不明白,到现在也不明白,反正我永远不要再看到他。
我不再是少女了,多少年我就等着这一天,等我有能力主宰自己。我自由了,开始适当地为所欲为。我不停地换男朋友,喜欢的就离开,免得自己受伤,不喜欢的就玩一些无聊的爱情游戏。开始得快,结束得快,我不信任男人,也许潜意识想要找一个拯救我的人,但没有碰到。后来我累了,决定停止游戏,所以新找了工作和住处,换掉所有联系方式,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那年我23岁。一个23岁的女人仍然像孩子一样单纯,一样极度渴求情感,所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一个极普通的下午,没有任何预兆,谢欣出现了。
故事本平常。我从来相信一见钟情,也一向籍此确定我那些短命的爱情。但对谢欣,我并非一下子就有了迷乱感。我们是在电话中约好见面的,进入房间之前我先在窗户中看到了他,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牛仔裤,流行风格的衬衣,洁净的碎发,那所历史悠久的红色办公楼和他如牛仔的粗犷与不羁十分不协调。他的肤色是经过多次太阳洗浴而成的健康黑色,牙齿洁白,笑起来颇显诚恳,象个没多少城府的大孩子。我们聊了一下午业务上的事儿,十分融洽,所以当他邀我一起吃晚饭时,我答应了。
实际上我们的第二次见面是在半年之后。其间通过几次电话。每次接到他的电话我都很快乐,但也仅此而已。在那段日子我开始喜欢这个城市,它稳重、踏实、宽广、包容,给我家的感觉。我想自己也许需要一个两人之家了。
第二次见面,我们去香山转了一大圈,晚上回到我的住所已是深夜,电梯停了,我们手拉手爬上了十五层楼梯。我靠墙站着,他的双手撑在我身后,下俯的脸离我很近。在我难以置信的大张的眼睛里,他的话如同梦呓。
我们结婚吧,张阡。我可能给不了你奢华的生活,但我能给你一个温馨的家。象你这么好的女孩子应该有人爱护的,我舍不得再让你一个人奔波了。你愿意做我的新娘吗?我要给你一只戒指,不会非常贵但一定很美。我们还需要一个婚礼,你喜欢隆重的还是简单的?你穿白色婚纱的样子一定很漂亮。我爱你,张阡。相信我,答应我,嫁给我吧。
很简单的,我爱上他了。有的人一天都忍受不了没有性,我呢一天都不能没有情感的寄托,寂寞的时间太长了,在我怀疑是不是换个人说也会有一样的效果,这些话轻易就击中了我,天知道我多需要一个能这样干干脆脆示爱的人。我对谢欣的期许很高,高到真的希望他给我一个家。为什么不呢?我们很多想法都默契,我们让彼此疯狂。
“张阡,昨晚我几乎一夜没睡,我想了很多。这辈子我不想再离开你,无论你碰到什么事情,无论什么,我都会守在你的身边。”
互道了再见许久,我依然握着听筒,面前的纸上有一行字:你就是我一生一世的男人,谢欣。可笑吗?当年我毕竟才23岁。
他总是T恤牛仔,热爱蹦迪和流行时尚。他爱读各式书籍,擅长篆刻,他是那种清瘦的男子,一袭长衫伫立风中就是千古文人典范,但他穿牛仔,因此叛逆。
我找到一些当年日记里的话,“在迷蒙的夜色中,他环抱着我,我的手触着他的身体,我喜欢这种抚摸。他的脸上有硬硬的胡茬,络腮胡子一天不刮就生得茂盛。一双白晰的女人手和一张深色的男人脸。他的呼吸就在耳畔,胡茬刺痛了我,他的手轻轻抚过,与那双手力度不同的温柔。他的吻轻覆了我的眼,他的拥抱让我柔弱无骨。我用整个身心感觉着,缠绕着他,我知道不能够再离开他。与他做爱的感觉仿佛是在鸟语花香的草原上飞翔,阳光与风温煦,空气纯净芬芳,象是空灵的舞蹈,灯火斜打,如梦如幻。
“爱情的花蕾在我心中开放,这一次是近似绝望的怒放。它状似郁金香,却有水晶的的娇脆和丝绸的质感。它是否将永开不败,我对它呵护百倍,当然这多少有些无奈,爱情的到来犹如漆黑夜色中落下无底悬崖,弄不清是真还是在梦中,挣扎与否,都是越陷越深。那朵花汲取了我所有的心血,开得美丽诡秘,感觉中若它消失我必死去,我的生命已与它一体,无可分割。我一天比一天更爱他,也一天比一天更怕失去他。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绪令我脆弱。往昔的日子渐渐远去,我是在实实在在地体味着爱情。”
很文学腔吧,与谢欣的感情确是我这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日子,那种顶峰的美幻不是普通的语气可以描述明白的。他带给我的快乐完全可以与其后的痛苦相媲美,但我从没后悔过。他给了我最重要的一样东西:爱的能力和信心。从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很丑,是他让我认识到自己的美丽,是他告诉我应该怎么去呵护一段感情。此后我并非不能拥有类似的爱,而是不愿,只因这种情感离去时的失落太巨大,超出了我生命承载能力。
那年夏天很热,我提议去海边玩。他开着一辆切诺基,把所有车窗打开,任天风涌动,吹得我们如同枯草,在摇滚乐里一路大叫着到了旅游区。人比想像的还要多,喧哗与海浪的声音此起彼伏。我们吵了一小架,因为我的泳衣是一件柔滑的银白色比基尼,我是特地给他看的,他莫名其妙地吃醋,发了脾气,拽我上车,一口气开了好久才停,那片沙滩真静,海水是纯净的蓝、清、深,远远看到船的影子,海鸟点水而过。我们在沙滩上摊开手脚晒着黄昏的太阳。夕照下天地间宛若披上一层红纱。我自语道,天和地结婚了。谢欣反手握住我的手,我的心如潮涌。
我们一直以来有一个暗语,就是牵手,手心相贴意味两心相贴,很多意思通过它表达。我希望和他结婚,永远和他牵手,这个念头那么的固执。
他们家在老城区里,穿过窄小堆满箱子的楼梯,拥挤的小二室。父母是知识分子,有属于这个城市上一代的烙印。我对他们充满敬意,但无法沟通。我知道他们在通过种种方式给他儿子施加压力,我肯定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儿媳妇,首先,我在这城市没有户口。谢欣的坏脾气表现出来,他对父母发完火又迫我接近他们。“迟早是一家人,你不如早让他们接受。”我妥协了。这件事我做得很难,我想也很糟。一进他们家我就口干舌燥,如坐针毡,我不知道在这种情形下怎样与他极为客气的父母交流。我决定从此后不再打扰他们。谢欣为此生气,我们第一次吵架,吵得很凶,让我对和他结婚觉得绝望。
我还记得那场铺天铺地的大雨中,两人跑去看电影,回来没用伞,到家已是落汤鸡,他没走,我在半夜醒来,雨已经停了,月夜。他熟睡着,他的面容和身体都是熟悉的,这个令我爱之入髓的男子。我泪如泉涌。空气中有一种旋律,高亢凄楚的咏叹调,整个宇宙都是它,那回旋往复将我的灵魂如烟般带走了。整颗心渺渺茫茫地在漠漠空间里望着自己,某个星球某间屋子某张床上微小如针的自己。我想自己为什么要哭呢?难道是因为知道了所爱的必不能长存,长存的必将不复是真爱?这不是我要的吗?为什么要长久地留下他呢?追求完美,宁玉碎不瓦全。
我以为即使谢欣占据了我的心,只要我把心扔掉,大不了死过一回,终有再生之日。我奇怪他为何能在短暂的时间里长成一株枝叶繁茂的大树,根须虬结,占据了我的思维。事到如今,也许改变比放弃更好。
23 岁的我实在不能不爱他。几年前他曾参加过一个莫名其妙的摇滚乐队,留下的照片上他一头长发,紧身闪光衣,戴着墨镜,橙黄色电吉他,摆动胯部,狂热的样子让我心痛。我知道那渲泄中的无所谓和无措。我们之间情感的牵绊不是因为有了方向感,是倦了。好在两个人的无措总胜过一个人。谢欣有一张单纯无邪的笑脸。虽然从前他触过许多暗礁,现在的面孔也透着沧桑,但看他的笑便知他心中仍保留着一份净土,这就够了。那时谢欣刚刚筹办了一家广告公司,被种种琐事包围,忙成了一阵风,总是心情很好。
我说过,为了谢欣我甘愿做任何事,但并不意味着喜欢去做。我讨厌那些商业上的事情,尤其搞不懂数字,从小我的数学成绩就很差,这是从商的一大弱点。最要命的是我对金钱没有欲望。不过谢欣快乐我便快乐,他每赚一笔钱都象打了一次胜仗,我纵容他兴奋描述商战经过象纵容孩子的游戏。
在我23岁的尾巴上,我们开始同居。我自然不会让父母知道一切,好在他们一向关心我的工作大大超过了我的情感生活,不用担心会说漏嘴。谢欣也瞒住了他的家人,不想再起纠葛了。一开始自然甜蜜异常,我像小女人一样每天早上为他送上牛奶,晚上做好了饭等他回家。在我心目中,谢欣已经是我的丈夫了。他总是很忙,有各种各样的应酬,他承诺我以后会过上好日子,我相信。其实他的陪伴比钱重要。
我上班、睡眠、听音乐、吃饭,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他。他现在全付精力都在他的公司上,我无意成为他的负担。有一天他拿起久违的吉他唱了一首歌,是那首后来烂俗了的《用心良苦》,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弹唱。那天我们玩得很高兴,他含笑地望着我,拨动琴弦:
你的脸有几分憔悴
你的眼有残留的泪
你的唇美丽中有疲惫
我用去整夜的时间
想分辨在你我之间
到底谁会爱谁多一点
我宁愿看着你
睡得如此沉静
胜过你醒时决裂般无情
你说你想要逃
偏偏注定要落脚
情灭了爱熄了
剩下空心要不要
春已走花又落
用心良苦却成空
我的痛怎么形容
一生爱错放你的手
有两年之久,我的睡梦中不断出现这首歌,让一向声明早已忘记的我把自己哭醒。
当年我真的珍惜他,珍惜得自己变成傻瓜,我不仅为他做小女人,还幻想着给他生一个孩子,希望永远把他留在身边。但我忘了一点,有些人是天生不适合家庭的,至少在某个年龄段是这样。
当时他的公司已全面展开业务,他也越来越多地睡到办公室里。你猜得到吧,这个故事的确很俗,有一天夜晚,我给他送衣服时,发现他办公室里睡的不仅是他一个人,那时侯我们同居不到半年。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会有那么大的醋意,很失礼仪,我几乎接近疯狂了。那天我走回家,把谢欣关在门外,开始砸东西,把我屋里的所有东西都砸烂了。谢欣踢开门进来后,我开始大吵大闹,打他,搞到邻居报警。想起来真让人羞愧,我发誓这种错误永远不会再犯了,是的,在谢欣之后我还曾撞上一个男朋友的艳事,我只是大度的一笑,仅此而已。
我和谢欣的关系又枝枝蔓蔓地延续了几个月之久,因为我放不下。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吵架成为我们的家常便饭。我早就断了和他成家的念头,而且继承了我父母窥视、打探的本领,陆续掌握到他的一些罪证,最让我吃惊的是,他竟然曾经召妓。我的载歌载舞的爱情故事基本上到了尾声,恰逢此时公司外派我到南方的一个城市开展业务,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谢欣。
说来可笑,我又一次看到他的名字是去年在网上查资料的时候,有一则极短的新闻,大概意思是:一个叫谢欣的男子通过商业手段诈骗银行几百万,潜逃到上海,被警方缉捕并遣送回京受审。北京叫谢欣的男人有多少个?这一个会是和我肌肤相亲的那一个吗?我没办法证实,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我都丢掉了,曾经以为永志不忘的那些联络方式也不复记得了。
关于谢欣,我只希望记住的永远是美好的,忘掉所有的伤害。当年巨大的痛楚令我险些自绝,我想对他也是惨不忍睹的一段折磨。我曾经对他恨之入骨,而现在我只希望他过得比我好。他有他自己的生活方式,那是无所谓对错的。
在以后我又经历了一些男人,我说过我每天都不能缺少情感的寄托,这种疾病的来源也许是小时侯我得到的爱太少了,造成巨大的情感空洞等待填补。这其实是很可怕的,因为常常我饥不择食,我需要麻醉自己,如果没有爱就拿类似的东西填补吧。在这种事情上,自制力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有一段时间我声名狼藉,又连续给自己造成新的伤害。
当然我也曾碰到过真正的好男人。
在那个我呆了三年的南方城市里,我碰到了剑,他对我的意义如同上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那么迷恋,那么纵容,又那么无私,他在我面前表现了所有美好的品质,得到的只是伤害。这个世界上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
起初我们是同事,也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聊聊天。那段日子刚离开谢欣,我夜不成寐,无心工作,终于面临辞职,需要搬出公司宿舍。剑很绅士,帮我找到一个不错的房子,看我经济困难,代我付了房租,又陪我找工作。我看他是好人家的男孩,就老是讲流产啊,交坏男朋友的事想吓退他,他只是代我伤心,反而更认真地照顾我。我知道他喜欢我,但他并不能吸引我。我真的很坏,以寂寞为借口从不拒绝他的帮助。整整4年的时间,他无私地奉献着,我呢,心情好就找他聊聊,心情不好就翻脸不认人。
我们之间非常纯洁,甚至在他所有的朋友都认为我们是情侣时,我们连手都没有拉过。在那个城市的第一个春节是在剑的房间过的,他也不是本地人。我们买了小食品庆祝,还喝了酒,叮叮当当地碰杯。过了午夜,剑说,在这里睡吧,太晚了。我答应了,如果说我当时压根就不在乎发生什么,还不如说相信什么也不会发生,因为剑是个真正的绅士。我睡在他的床上,他睡在沙发上,一夜无梦,我睡得很甜。天透亮的时候我的被子掉到地上,我知道可是懒得起来拣,朦朦胧胧中觉得剑为我盖好被子,还听他嘟囔了一句“这睡相可不好”之类,就又睡着了,一直到天大亮,一睁眼,剑已经买来了早点。
剑待我胜过我的父兄,他给病中的我喂饭,我走累了肯背我,我出差的时候遥控另一个城市的朋友照顾我,甚至赶千里去看我,在一切时候回应我的需求,我生活困难就拿出大把的钱,尽管他也没多少钱。一直4年啊,不管我们是不是在一个城市里,他从没放弃过我。他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这真是一段孽债,丘比特压根没看到我。
我不能解释自己怎么就不能喜欢他,他学历高,工作好,长得也不错,关键是他的诚心足以让铁树开花,可是碰上了我的硬心肠。他本来就有诗人的气质,我们认识得越久他就越忧郁。那段时间他的事业几番起伏,没有太多起色,虽然他从没怪过我,但我难咎其责。
我根本不值得他这么珍惜,我接受他所有的付出,从没有过丁点回报。在我和他的关系上,我相信他经受巨痛,而我呢,因为自私、虚荣还有其他的恶劣品质,眼睁睁看他受折磨,不肯提出决裂。
我们认识的第4年,他试图拉我的手,我一把甩开了,然后叫,“你让我失望!”这是一句未经大脑的话,我根本没资格说这话,但这话让我突然意识到我把他当作什么,当做是从不索取的神了,这对他太不公平了。4年间,我和比他差得太远的恶劣男人上床,我挥霍他勤苦赚来的钱,稍不如意就开口抱怨,一有委屈烦恼就找他倾诉,他要我陪说会儿话我会嫌烦,我真的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吗?他多少次暗示父母催他早点结婚,我只是置之惘然。
我不再和剑见面了,我最后留给他的伤害是责骂,责骂他事业没有起色,责骂他情感不自立,不知道他能不能体会我的良苦用心。他真的曾经是上天赐予我的神,是我暗淡生命中璀璨的人性光芒,但我也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给他造成的伤害。这一生我无法偿还这份情感债,更没有理由用任何一个字为自己辩解,只希望负人之后的灵魂愧疚感是一种惩罚,能带给剑少许安慰,并祈祷他能早日找到幸福的归宿。也许我们有再见面的机会,我能当面表达我的谢意。
今年是我的而立之年,比起18岁,比起23岁,这是个让人心安的年龄。我一直抱怨家庭带来的不愉快,其实也不能忽略我从中潜移默化得到的收获,父母认真工作的身影已为今天的我所有,工作成为我生命的重中之重,工作场所才是今生搏杀的战场。无论世人如何评说,我都为此感到骄傲。目前我的工作已走上正轨,我毫不怀疑会迎接到丰硕成果的那一天。
左右权衡,做单身女人是我最适合的生活方式,我感到这种生活方式能够令自己游刃有余。在情感上我知道什么该要,什么该拒绝,知道珍惜而不是浪费别人的感情,知道付出和要求回报,而且我正尝试建立稳定的婚姻外情感生活。单身并不意味着拒绝男人。
做单身女人的选择并不可怕,因为过去的一切让我成长与成熟,我开始对自己有了真正的把握,我懂得了如何欣赏寂寞的幽雅景致。
婚姻不是我所欲求,孩子不是我所欲求。现在工作付出得到收获是我真正的喜悦,美好的情感是我的人生之侣,它们都不必婚姻和孩子的维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