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唱双簧还是演独脚戏？华府与北京之间的大双簧
倍可亲(backchina.com) 石之瑜（台北）
薄瑞光、杨苏棣等之前显然挺扁的美国官员，最近代表华府对陈水扁频繁地讲了强烈不中听的话。
但如同过去华府每次对陈水扁不以为然的时候一样，敏锐的观察家从美国保守派反华倾向中仍可判断，即使他们对陈水扁在战略上不同意，从战术上厌恶，与对人格上的藐视，某种掩护台独而唱双簧的气氛却挥之不去。
这样的观察确实有道理，毕竟为了避免两岸冲突升高，北京选择回避与台独针锋相对，结果只剩下华府可以教训台独，北京则从幕后与华府沟通，使得华府居中的位置看起来可以上下其手。
不过，如果华府批判台北的目的是讲给北京听，希望藉此稳定北京的两岸政策，是否北京有关两岸的讲话，也同时是讲给华府听，以便维持华府两岸政策的稳定呢？
换言之，与华府唱双簧的只有台北吗？
华府与北京之间的大双簧
如果北京对台独日益激进有所不满就直接表态，等于同时是在逼迫华府也表态，这样的升高可能有助于一时遏制台独，但对于升高的后果谁也不能逆料，因此就连华府也感到必须避免。
如何避免呢？如果华府答应对台表演施压，北京便必须有所回报，所以也就要公开重申和平解决的决心。
于是，在华府斥责台独的前后，北京依照惯例会出面重申和平统一的决心。这种重申有多大程度可以说是礼貌性的，有多大程度是战略性的？
对一般惯于采用西方角度的观察家而言，如果是礼貌性的话，北京的和平就是假的，表示北京另有隐藏的真实意图；而如果是战略性的话，和平就是真的，那进一步就可以据以认定，北京充其量只是纸老虎，没有真正的决心。
然而，这样把礼貌与意图截然两分的分析，是受到了西方中心的分析盲点所制约。
北京如果积极准备因应台海变局，势必引起美方的关注，如果美方因为种种考量不愿意加以遏制，或认为遏制不是最好的因应之道，自然就不愿意对中国政军崛起大做文章。一旦对此了然于胸，北京当然要为美方考虑了。
目前，某种以交往与演变为主导的思路在美国起主要的作用，认为中国正在朝他们心目中以为的资本主义方向发展，那又何必节外生枝？只要中国日渐资本主义化，更深刻地嵌入世界贸易市场，享受跨国界的各种流通利益，则其政军力量增强并不构成威胁。
但是美国许多鹰派虎视眈眈。为了能说服他们接受中国，北京在言词上的配合不可或缺。同理，北京决策圈中也有人不能忍受台独一再挑衅，为了让北京的决策环境也能稍安勿躁，华府对台独施压，就算是表演，也必须为之。
简言之，华府与北京之间也有双簧，可称之为大双簧，是双方情绪的总管理。而华府这边的管理考虑的是与台北的小双簧，其目的是为了美中双方的情绪，不是为了台北的情绪。甚至，必须牺牲台北的情绪，才能各自推动和平演变与和平统一的大局。
这就像台独为了让美国对北京能交代，必须周期性地表现节制。当台北拒绝节制，使得小双簧独立于大双簧之外，变成台独证明华府心向自己的舞台，就挑战了大双簧。
北京也可以唱独脚戏
这时北京的双簧唱法就有了转变，而有12月15日孙亚夫在美国对华侨明确指出，入联公投就是台独公投。即使他同时又重申了和平统一的决心，也不能不听到弦外之音。
这个弦外之音是，如果华府与台北演不下去了，北京也可以停止与华府再演下去。也就是说，北京并非没有面对冲突将要发生的心理准备。可是因为不愿意放弃和平，所以仍一再重申和平意图与和平手段。
可见，安抚美国鹰派既是出于一种礼貌，也是出于一种战略。是一种礼貌是因为，显然北京只能不断加强战备，提高因应变局的能力，但没必要因此就故意得罪美国鹰派。
安抚华府同时也是一种战略，这是因为，为了抓住改革开放机遇，北京的和平意图如此强烈，故只要华府与台北同意继续唱双簧就也可以忍让接受，不会点破台独试图藉此壮大的图谋，转而靠自身的吸引力来化解分离主义情绪。
应该说，北京不可能不准备最终在台海发生冲突的一天会来到，但准备归准备，却不表示放弃和平。
另一方面，不能因为华府与台北唱了双簧，就认为北京无计可施。台北以为与华府唱双簧是机密，台北不想知道的是，他们的双簧剧本，是华府根据与北京的双簧剧本而写的，而不是台北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现在，台独要唱独脚戏，北京就可能被迫也跟着要唱独脚戏，华府若感到演不下去，就只有准备看北京要不要摊牌，若想继续演下去，则必须与台独摊牌。
北京为了说服华府去与台北摊牌，一方面要展现决心，警告华府一切都在破灭边缘，但另一方面又要展现和平意图，让华府安抚鹰派。这两面在私下说如果不能制造足够对各方的压力，就只有再由孙亚夫公开说了。
北京是有准备的。但台独多强势？华府怎么回应？北京有没有决心？都不是军事准备本身可以决定的。华府如果被台独的独脚戏绑架，离开与北京的双簧，这才将是北京认真思考的起点，不是终点。套句俗话，好戏在后头。
·作者是台湾大学政治系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