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究竟是帝国？是无赖？还是无赖帝国？

倍可亲(backchina.com)在迄今进行的美国总统候选人提名争夺战中，所有的参选者都把自己描绘成是最富变革精神的人，是最明白要带领美国人朝什么方向走的人。

这就引出了一个大问题，也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核心的问题。为什么立国230多年后，美国会面临如此激烈的“方向”及“变革”之争？引人注意的是，不少美国战略家和思想家这些年来，都在深刻思考这个问题。

塞缪尔·亨廷顿是其中的一位代表。3年多前，这位美国著名学者写了本名为《我们是谁》的书。这本书的副标题说得更明白些，叫“美国国家特性面临的挑战”。也就是这位亨廷顿，在1996年推出了《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一书，引起极大关注和争议。当时很多人对亨廷顿的理论提出尖锐批评，认为他挑拨是非，制造不同宗教、民族及文化之间的争斗。但美国于2001年遭受恐怖袭击，又似乎不幸验证了亨廷顿的分析和推测。亨廷顿由思考“文明的冲突”，到发问 “我们是谁”，无疑显示了他对美国“发展方向”及“美国特性”的困惑与迷茫。

对美国发展方向提出疑问的远不只是亨廷顿。约瑟夫·奈在其著作《美国霸权的迷思》一书中指出，自从罗马帝国以来，还没有一个像美国这样拥有远远超过其他国家的实力。然而，奈指出，世界正从冷战后时代变为信息化时代，9·11悲剧给美国人敲响了警钟，“我们将向何处去？”约瑟夫·奈曾任美国国防部助理部长，写这本书时担任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院长。美国国际问题专家吉姆·盖里森在《美国：一个新的帝国》一书中指出，如今的美国与它成立时先贤们设想的美国大不一样了，它不再是一个庇护受到权力迫害的人的天堂，而是自己成了一个绝对权力的拥有者。他发问：“美国是个帝国还是个无赖？”

更加有名并且被公认是美国权威大战略家的布热津斯基指出，美国“正面临历史性挑战”。他说，在柏林墙倒塌后的短短15年里，一度无比自豪并受到全球拥戴的美国变得为多数世人所仇视，美国的合理性和可信度荡然无存。他痛心地问道：“原因何在？”布热津斯基在去年出版的新书《第二次机遇：三位总统与美国超级强权的危机》中提出了上述问题。他对冷战结束后掌权的几位美国总统逐一点评，指出老布什是一流的危机管理者，但不是目光长远的战略家；克林顿拥有成为世界领袖的潜力，却缺乏全面而明确的全球战略；小布什没能利用好9·11事件为美国带来的机遇，反而使美国陷入今日之困境。

对美国未来发展方向，提出疑问或深表忧虑的美国人，上面只列举了一些。毫无疑问，不论是亨廷顿的“我们是谁”，约瑟夫·奈的“我们将向何处去”，还是布热津斯基的“原因何在”，这些问题均是当今美国有识之士普遍思考的问题。由此就不难想像，为什么在今年的美国总统选举过程中，“方向”之争，参选者一齐聚焦；“变革”大旗，参选者个个高举。奥巴马自比肯尼迪，声称“选我就等于改变美国”。希拉里则强调她才是最大的变革者，声称“我是变革的化身，我渴望变革”。不仅如此，希拉里还称只有她懂得“怎样才能带来真正的变革”，甚至发出了“让我们复活美国”的呼声。

对美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正处于什么样的地位，是否正朝错误的方向走，不同的人会给出不同的答案。长期以来，美国被贴上的标签很多，移民国家，多元文化，军事强权，金融霸主，“世界领袖”，“仁慈帝国”，“山巅之城”，不一而足。但近些年，美国在对外方面，深陷反恐战争困境，反恐战争不见尽头，恐怖分子伺机而动，国际形象大为下跌。在经济及国内事务方面，经济增长乏力，美元不断贬值，贸易失衡严重，财政“入不敷出”，种族问题突出，传统价值观念面临挑战。面对种种难题，哪位参选人提出的所谓变革主张，得到了美国民众的普遍认可和称赞？

纽约市长布隆伯格坦言，所有的参选人都不合格，他们谁也没讲清怎样才能解决美国当前面临的问题。很显然，问题大家都看到了，可谁也拿不出高招。当民主党的希拉里与奥巴马激辩谁是真正的变革者时，共和党的特性危机或身份危机更加严重。目前来看，由国防强硬派、经济保守派和宗教社会保守派组成的共和党核心集团四分五裂，没有一位参选人能将各个派系团结起来。美国《华尔街日报》指出，罗姆尼受到社会保守派人士的质疑，因为他支持过堕胎和同性恋权益，且信奉摩门教。基督教保守派人士注意到，朱利安尼有三次婚史，且在堕胎等问题上与共和党传统的保守立场相去甚远。麦凯恩曾公开反对布什的减税政策，这令经济保守派人士愤然。

美国是个崇尚变革的社会，但美国社会中各式各样的保守势力又是强大的。布什在2000年和2004年两次战胜民主党人，都得益于他强调自己是个“再生的基督教徒”，得益于他在一系列社会问题上坚持保守立场。而这些保守主义价值观念，与美国的国家特性紧紧联系在一起。按照亨廷顿的说法，美国的国家特性源自 “美国信念（AMERICAN CREED）”。它最初由美国《独立宣言》的主要起草人、美第三任总统托马斯·杰斐逊提出，并于后来经多人阐释形成，其重要因素包括：英语、基督教、英式法治理念、统治者责任理念、个人权利理念、对天主教持异议的新教价值观，包括道德，个人主义，投身于创建尘世天堂，即“山巅之城”。

美国当今最大的困惑，是对国家特性认同的困惑。盎格鲁新教文化长期处于美国文化的中心位置，正是它使美国人有了共同之处，并使美国人区别于别国人民。但是，经过230多年的演变，今天美国的国家特性与立国之初的美国，已经大为不同。如何看待美国“国家特性”的变化，美国的“变革之路”又到底该朝什么方向走，美国人的探讨和争论还将长期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