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用枪打爆你的头"—美国篮球的文化大革命

倍可亲(backchina.com)先来讲几个不堪回首的故事，或者说不堪入目也行。

　　1988年2月，美国亚利桑那大学的后卫（也就是现任的太阳总经理）史蒂夫·科尔在客场对阵同州死敌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整场比赛，他都不得不听着“PLO”三个字母响彻球馆，这三个残忍的字母让他时刻记起自己死去的父亲，这是科尔篮球生涯中最黑暗的一天。那之前4年，他的父亲在黎巴嫩遇刺身亡，人们猜测，是PLO（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简称）干的。

　　1979年3月，后来成为“人类电影精华”的多米尼克·威尔金斯由于选择了乔治敦大学，而不是北卡州大，当他的妈妈回家时，居然发现停在自家门前的汽车已经被砸，房间玻璃也都碎了，3个月后，家具店提出收回威尔金斯一家的家具，房屋管理部门准备收回房屋。

　　1984年1月，杜克大学主场迎战马里兰大学，当介绍到客队的赫曼·维尔的时候，杜克的学生们纷纷掏出早就备好的内裤和安全套，向场地扔去。原因呢？维尔曾经在15个月以前被控对自己的女友进行了性侵犯。最后连K教练都不得不走到场地中央呼吁球迷住手。

　　在美国的大学生橄榄球联赛中，有一次，一群客队学生于比赛前夜偷偷摸上看台，在主队学生集中的区域里，在每个座位上摆放了一个纸板，一共放了几百个。第二天正式比赛的时候，客队学生假装主队的组织者，要求主队球迷举起纸板为球队加油，结果这幅巨大的拼图组出来的是一句类似于“我们是傻X”的恶毒咒骂。

　　这就是NCAA，以及NCAA的漫骂传统。

　　NCAA是美国大学体育联合会的简写，负责组织全美大学生的各种体育赛事，但即使是在美国，提起这4个字母，如果不加特别解释，大家自然而然地认为是专指其中的篮球项目，而且是男子篮球。

　　本周末，NCAA的四强战将在圣安东尼奥打响。美国人说，今年的“圣安东尼奥会战”将注定成为历史上最惨烈的一次四强战，因为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四个赛区的头号种子各自突围会师四强战。

　　NCAA的赛季在每年秋季学期开学之后就开始了，先是各个学校分成30多个赛区混战，有自己赛区内的比赛，也有赛区之间的比赛。就这样一直乱战到第二年的三月，然后会按照一个非常复杂的记分系统对所有大学进行排名，前65名获得参加“季后赛”的资格。“季后赛”先由第64名对第65名打一场，淘汰一支队伍。然后，64强球队便分成4个赛区开始一场定胜负的淘汰大战，4个赛区的第一名到4月初的时候集中起来，打两场半决赛和一场决赛，产生最后的冠军。

　　由于64强战的大部分赛事都在三月进行，所以美国人又把NCAA“季后赛”的这段时间称为“疯狂三月March Madness”。

　　三月的疯狂不仅仅局限于场上，更蔓延至几乎每一个办公室、每一个餐馆、每一个家庭，甚至是每一个NBA球队的更衣室。每年的这个季节，都是拉斯维加斯的赌博业大赚特赚的时候，博彩公司会在网上开盘，可以猜胜负，猜进程，猜四强，猜冠军，总之，你想怎么玩就有人陪着你怎么玩。而许多办公室、小团体、NBA球队内部也都会设自己的“彩池”，小赌怡情。

　　更会有美国人选择在这个时候休假，以便不错过每一场赛事，这种情形就像中国的足球迷对待4年一次的世界杯。每年的这个季节，为了“疯狂三月”而迟到、早退甚至旷工，似乎都是最充分的理由。更有甚者，据美国报纸报道，俄勒冈州的一家私人诊所建议，男性球迷为了理所当然地留在家中看球，可以选择“输精管结扎手术”。

　　至于美国人为什么会对大学生的篮球赛事如此疯狂，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寻找归属感。如果你是一个美国人，64支球队中，当然最好有你毕业的学校，或者你父亲母亲毕业的学校；即使没有，也会有你家乡的学校；即使还没有，也总有离你家乡最近的那个城市的学校；即使都没有，也总会有你对脾气的学校……总之，人们似乎在寻找那个叫做“乡愁”的东西。

　　如果能够理解“超级女生”引发的疯狂，也应该能理解“三月的疯狂”。但用“超女”解释“疯狂三月”似乎也不完全贴切，我个人认为更加合适的比喻是“美国的文化大革命”——全民参与、用最恶毒的语言进行漫骂，偶尔也会有真正的暴力……

　　NCAA的咒骂是一个不那么文明的传统，多少年就这么传下来了，但似乎从来没像今年这么离谱。

　　最终进入四强的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球员凯文·拉夫，由于高中毕业的时候没有选择家乡的俄勒冈大学，在回到老家作战时接到了30条语音留言，都是类似于“如果你们赢了，我们就杀你全家”、“我们会找到你的酒店，用枪打爆你的头”……而在现场，他的全家遭到周围球迷的漫骂和水杯的袭击，听到此起彼伏的“婊子”的呼喊，他的奶奶忍不住哭了，而此时在她的身边，还坐着拉夫13岁的妹妹，再旁边，是拉夫的父亲——俄勒冈校队史上得分排名第6的资深校友。

　　出于同样的原因，今年有可能成为高位新秀的印地安纳大学球员艾里克·戈登，在伊利诺伊客场被几乎全场球迷用以F开头的4个字母的单词骂，而且是唱着骂。

　　看台上的攻击通常是以歧视的方式出现，1960年代的时候是种族歧视，以及对犹太人的歧视。

　　而今天，则表现为对同性恋者的歧视，球迷们恨谁，就把谁称为同性恋者。所以球迷们在看台上打出横幅，用“断背山人”、“Teabag”（你要是看过美剧《越狱》，就会知道这个人物的性取向是多么的糟糕）称呼对手。

　　我的同事叶霞马上就要从她常驻的密尔沃基飞往圣安东尼奥采访Final Four了，我觉得她有可能是第一个采访NCAA四强战的中国记者。她来信总结出了在“疯狂三月”让一个NBA球员开口的最好方式，就是先跟他谈NCAA，跟他谈他的母校或者他最支持的队伍。这是她对NCAA最鲜活的认识。

　　至于我，我只记得一个月前，NCAA篮球赛事的媒体总监沃洛克先生给我发来E-MAIL说，你们的叶霞怎么没在她的四强赛报名表上预定记者酒店房间呀，到时候会没地方住的，如果需要，让她赶紧跟我联系。

　　最后提醒一点，为了给NCAA的决赛让路，北京时间周二没有NBA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