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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舒:中年以后,心底有种对自己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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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舒:中年以后,心底有种对自己的歉意





  原创:火星试验室

  

  “生活还是要保持恒温,七十度就好。吃普通食物,穿普通衣服,从此到老。”

  文 ✎ 林兑

  编辑 ✎ 张慧

  年轻时的亦舒骂起人来从不留情,很多人有所领教:说林燕妮伪造生辰,张艾嘉假装知识分子,赵雅芝衣品俗气——穿黑丝袜隐隐露出红色脚趾甲。

  所以,当她作品改编的电视剧《我的前半生》热播,观众带着极大的热情准备围观亦舒的反应时,才发现,“师太”早已偃旗息鼓。

  她不再接受采访,连书的宣传也不做,待在温哥华的白色洋房里,与世隔绝。

  唯一将她和现实世界联系起来的,还是文字。2016年1月,亦舒发表了第300本作品,《衷心笑》。这一次,她讲了一个套着科幻外套的爱情故事。这一年,亦舒70岁。她的创作高峰和舒心日子,都从后半生开始。

  人生过半,修成“师太”

  三十岁,当多数人隐隐感到人生的树叶开始由盛转衰渐发黄,亦舒才刚刚懂事。

  转变来得并无征兆。26岁那年,亦舒忽然发现,风气转了。“大学生纷纷出炉,留学生满街都是,读过中学几乎等于不识字。”年龄也是原因,她已经告别了青春的加持,明白闹得一地鸡毛,还要由自己埋单。

  1973年,亦舒抛开一切,到英国曼彻斯特学院攻读酒店管理学。

  她经常提及这段日子,“在英国做苦学生时,秋冬细雨绵绵,我是应该郁郁不欢的,可是这一段日子,却改变了我的人生。”她说,“我人生观整个变了,变得好诙谐幽默,同所有事处之泰然。”

  好像一切就要重新开始,但可惜她没有笔下女主角的好命。英国归来,30已至,却两手空空,只有一纸文凭,潦倒彷徨。“那时候在兄嫂家,那种惶惑,真非笔墨能形容。”

  找工作谈何容易。一次翻杂志,看见漂亮的衣服珠宝,她忍不住冒了句:“怎样才能不花力气得到这些?”一人答:“找一个糖心爹地(包养年轻女孩的富翁)。”《喜宝》的灵感由此而来。

  

  站在中年门口的亦舒,被一事无成的感觉包裹,只觉得全社会都对她不起,写的文章都偏灰暗,夹枪带棒:

  “如今的社会,什么是可靠的呢?别告诉我是感情。”

  “每个女人小时候都是香料和糖,到了中年全都变成精致或粗糙的塑胶花,老来都是千年老妖精。只是蜕变的过程,每个人不一样罢了。”

  但读下来会发现,这些文字从头到尾都在讨论一个问题:女性怎样才能为自己活,怎样才能活得尽兴。家庭主妇她是不主张做的,她认为现代女性必须有事业,感情要拿得起放得下,“自爱者人恒爱之”。多少女孩以此为武器,过得倜傥。

  亦舒在杂文中也开始调侃自己的年纪:“连我这样年纪的人,都认为女性其实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先搞身心经济独立,然后才决定是否成家立室,希望工作可与家庭并重。”

  就像是要佐证,亦舒一直没放弃工作,当过酒店侍应总管,做过编剧、政府新闻官。她对稿费也一向重视,决不假装潇洒。

  那段日子辛苦万分,她却心甘情愿。“我觉得在感情上面浪费太多时间,这些时间应该用来做工,所以读完书之后,想补救以前的浪费,就加倍工作⋯⋯心底下有种对自己的歉意。”

  很好多人物和故事都“出生”在清晨六点。她穿着睡袍埋头苦写,女主角则着靓衫坐敞篷跑车与男生跳舞到天明。

  

  这成就了她的“流金岁月”:《喜宝》、《玫瑰的故事》、《我的前半生》等代表作都产生于此时。姑娘奉其为至宝,亦舒则被称为“师太”——一定程度上和她长期独居有关。

  写《我的前半生》时,亦舒36岁。某报总编欣赏此作,致信问她,是不是在写自己?“如果《我的前半生》真描述我的前半生的话,那我的前半生未免过得太理想了。”

  亦舒的前半生

  亦舒是对人生和爱情都早熟的人。她有天生的表达欲,正如她有天生的生活参与感。她的作品以言情小说为主,最早一篇诞生于她14岁。中学毕业后,她没读大学,跑到《明报》当记者。此后笔耕不辍,小说之余兼写名流专访,成为争相约稿的对象。

  “亦舒的创作道路一点不艰辛曲折,小说创作对她来说像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亦舒的亲哥哥倪匡说。

  她一度视爱情为信仰,遇到心仪男子就紧追不放,因此吃了不少苦头。

  17岁那年,亦舒遇到画家蔡浩泉,有才但落魄,她却痴心一片,“如乌蝇见蜜糖,甚至以自杀威胁。”在保守的上世纪六十年代,她未婚先孕。几年后婚姻破裂,儿子蔡边村留给男方,断了联系。后来蔡边村导演了纪录片《母亲节》,片中和儿子避不见面30多年的母亲,正是亦舒。

  她自然没有就此告别爱情,不久之后,又爱上当红明星岳华。当时岳的恋人是女星郑佩佩。亦舒横刀夺爱,成功上位。这段感情也没能长久。据说她妒意重,见到郑佩佩给岳华写信,竟把他的西装剪烂,在他床上胸口的位置插了把刀。

  “亦舒的脾气不好,男人受不了,乃人之常情。”倪匡说。

  

  ▵亦舒与倪匡

  那时谁不清楚亦舒小姐的厉害。她咧嘴就笑,抖擞即冲,坦白直率。“不喜欢延迟快乐,故新衣要立刻穿,礼物要马上拆,脾气要即时发作。”

  很多人乐见如此,看的就是一个尖酸刻薄。她曾打电话给好友,用三个小时骂了香港所有女作家。作为张爱玲的粉丝,她将张的《相见欢》批评为“琐碎难读之物”。

  “我的皮特别厚,心特别狠,语言特别泼辣。”她亲口总结过自己的年轻岁月。

  “我自己生活,也让人家生活”

  毫无疑问,她成了自己笔下的“亦舒女郎”,嚷着“没勇气唔做工,好钟意有收入”。老编辑们至今记得她开跑车、披轻裘的风光日子。

  “我们已变成昔日我们想嫁的男人了。”她宣布。

  但年龄始终是绕不开的话题,她的很多人物设定在中年,说着“我们中年人一件旧衣服要送人还得考虑迟疑半晌”的自嘲。这位执笔人则幻想自己50岁时“仍是很史麦脱(smart),头发剪得短短,烫个漂亮的款式,穿麂皮鞋子,白色衬衣,仍然是瘦子,样子一点不丢脸。”

  幻想之下不是没有悔意。她到女友家,看见孩子可爱寓所温馨,心生艳羡,反问自己,为什么当初追求的是爱情,不是家庭?学探春骂人、吃苏芙蕾未必是生活的全部。

  “你晓得为什么没有人要你吗?因为你不会做太太。”导演张彻说。

  最终将子君和唐晶都送进婚姻的亦舒,40岁那年,也再次走进婚姻。现任丈夫梁先生曾为港大教授,“虽无‘拜伦的才,梵高的艺,王子的风度,油王的钞票’,却是真正的知己。”不久,两人移民加拿大。

  她对这段关系颇为满意,“现在比较有生活经验了,了解到任何一对神仙眷属,大抵不会是天生的,恐怕双方都要牺牲自我,付出无限忍耐,靠后天努力而来。”她说,“不是一味狂恋⋯⋯燃烧之后剩下一堆炭。”

  问她,还追寻爱情吗?“罐头也有限期。高跟凉鞋,穿迷你裙,装假眼睫毛,不是我们的。什么年纪做什么事。”

  进入中年,狂热之气已去,曾经歇斯底里要追求的,在时间面前都不重要了。她开始称先生为老伴,自己是“亦老舒”,用三个字形容自己的年少轻狂:一旧云。粤语,意思是糊里糊涂。

  初入中年时,她有过退意,说45岁掷笔隐退,“45岁还写言情小说,未免滑稽。”然而“生活转变,有所触发,反而孜孜不倦起来”。

  转变指什么,并未细说,但离不开一件事——四十多岁时,亦舒人工受孕,“用命搏了个女儿回来”。

  “姑姑开心,还是这几年的事。”倪震说,“老蚌生珠,疼惜得不得了。”

  “她出生后,地位在我心中渐渐扩大,初初是我一个人那么大⋯⋯现在几乎大到宇宙了。”亦舒说。

  

  蔡澜说,加拿大的亦舒已成了家庭主妇。早上6点写作,8点“服侍”女儿上学,回来买菜清洁煮饭。最担心女儿不肯读书。前去拜访的朋友设想“亦舒穿着旗袍,拿一杯茶,在窗边坐着”。结果门一开,女主人拿着一筐衣服,正要去洗。

  为了辅导女儿,她重读课本。“全香港编辑见了我都打冷战,现在做小学功课做到倒下,我的敌人见到都好开心。”

  她也不再是那个花一个月稿费去连卡佛买套装的“靓女”。“生活还是要保持恒温,七十度就好。吃普通食物,穿普通衣服,从此到老。”

  也有批评之声。这几年,作品屡屡再版,水平起起伏伏,有人说“大概师太晚年生活太幸福,写不出太荡气回肠的教诲”。她满不在乎:“还得请读者多原谅,我是财迷心窍。”

  回头看,她觉得《喜宝》“写得太苦涩”。她也很少写杂文了,“因为没了题材,觉得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有他的理由。”她说,“人在彷徨时自然事事看不顺眼,当生活渐渐安定下来之后,睇法(看法)都有些不同⋯⋯比较年轻时,还有好多看不顺眼,看见以后一定要指出其错⋯⋯现在不是这样想,我自己生活,也让人家生活。”

  她早不是“香料和糖”,连“塑料花”都已过期。

  但她依然爱惜自己。年过五十,亦舒留着长头发,仍然是普通的款式,可以穿白衬衣,却不再是瘦子,样子有点丢脸。某次采访,亦舒声称以后不要再接受访问了。因为出门前对镜梳妆,发现自己老了,拍照会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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