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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东北女人的爱情消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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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匿名  发表于 2018-11-8 13:29 |阅读模式

一个东北女人的爱情消亡史





  作者|石丰硕   美术|早睡  编辑|曹虎虎

  01

  

  电视剧之外的世界里,一半的男人都是王八犊子,如有必要,另一半也随时可能变成王八犊子。这是周子涵在刚满二十岁那年的除夕夜收获的顿悟。

  彼时的朱军和周涛像一对不服输的俄罗斯套娃,在春晚舞台上不停换装摇摆,哭花了眼妆的周子涵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客厅里的麻将和窗外的鞭炮早就塞满了她的耳朵。

  就在半小时前,她收到了男朋友发来的短信:“我想了想我们还是分开吧,对不起。”

  周子涵的男朋友叫小哲,俩人是大学同班同学,大一军训的时候就处上了对象。那是芙蓉姐姐还在熠熠发光的时代,荒诞与浪漫共存共荣。认识没几天,典型的东北美女周子涵,和不典型的东北帅哥小哲就成了情侣。

  说小哲是不典型的东北帅哥绝对有道理——他头顶着挡住一只眼睛的锡纸头,据说是在发廊里照着林俊杰的海报烫的,脚蹬一双雪白的耐克板鞋,又瘦又高却驼背,走路的时候经常突然做出投三分球的动作,说起话来跟二人转演员一样,每句都带着讨好听众的梗。用学院辅导员的话说,小哲这个男生有点“得儿呵”的。

  

  可子涵并不这么认为,小哲刚认识子涵第一天就要了她的电话号码,第二天就敢伸手弹她的脑瓜崩儿,在她心目中,这个男孩具备她之前生活里匮乏的生命力。

  子涵的父亲在九十年代末下了岗,成天靠补助金和散装白酒过日子,日常的激情早已熄灭,母亲也便匆匆抛弃了这个破家。父亲已经有七八年没笑过了吧?子涵也懒得回忆了。而眼前这个爱耍宝的瘦高男孩,成了她干枯生活里及时登场的救世主。

  小哲和子涵不一样,他来自一个富足完整的家庭,他的父亲靠包工程年年都能赚个盆满钵满,母亲的衣柜里不同颜色的貂皮大衣就有十来件。小哲上了高中还没自己洗过袜子,离开了家来到这所学校,算是他这辈子承受过的最大波折。

  所有原生家庭欠儿女的教育,最终都得由一场又一场失败的恋爱来偿还。

  恋爱刚开始的时候小哲确实给子涵带来了不少快乐,两个人就像雪地里的傻狍子一样四处撒欢。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子涵在小哲的手机里发现了他哥们发来的短信:“你到底啥时候跟她黄?我看音乐学院那小姑娘比她好看啊!”

  小哲的回复更让子涵崩溃:“我钱都花不少了,咋也得睡够了她以后再换人儿啊!”

  本该暴怒的子涵克制住了情绪,假装没看见这段对话。她太珍惜爱情了,只是年轻的她不懂得:好的爱情是照进生活的阳光,能温暖孤独的人心;坏的爱情也是阳光,但是只负责照出人性中的阴影。

  接下来的日子里,子涵开始下意识地排斥与小哲的亲昵行为,并变得格外敏感,她发现那个音乐学院的女生确实存在,小哲玩劲舞团都带着她。在期末考试前,忍无可忍的子涵终于在没人的自习室里和小哲摊牌,出乎她预料的是——小哲居然先哭了。

  渣男最爱做的事,是诉说自己的幸苦和不易。小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子涵:那个音乐学院的女生是个在学生会很有势力的学姐,他想进学生会当干部,不得不讨好那个学姐,为啥非要进学生会呢?因为想毕业后简历更丰富些找一份好工作,这样才能给子涵更稳定的好生活,在这个过程中他简直就是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好一个为了爱人忍辱负重的男子汉!

  子涵信了小哲的这番解释,暂时和好,期末考完试再说。

  可寒假一到,回到家的小哲却了无音讯,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也不回,直到万家团圆的大年三十晚上,子涵收到了那条分手的短信,才明白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心中满是伤痕。

  寒假结束一开学,子涵发现那个音乐学院的学姐已经成功上位,成为了小哲的新欢。接下来几年的大学生活里,子涵没有再谈过一次恋爱,也没有和小哲说过一句话。

  02

  

  毕业后的子涵无心也无力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于是回了老家,利用自己还不错的口才和漂亮的外表在一家酒店做了公关经理。

  借着酒店的工作她还结交了一批和她一样爱美的闺蜜,但不同的是那些女孩能背得起她们一年工资也买不起的LV包,热衷于和干瘦的“社会人儿”谈恋爱,还和看起来挺体面的有妇之夫传出各种绯闻。但最终这些姑娘都能及时地把自己嫁个好人家,过上在社交网络上晒方向盘、秀健身馆的中产阶级好日子。

  

  

  子涵并不羡慕她们,尽管在各种聚会上,有不少闺蜜带来的精神小伙向她示好,但她不想再遇到一个小哲,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或高配或低配的牌牌琦们在她面前孔雀开屏。

  刘振东的出现其实纯属意外,那场饭局本来没有他,是有几个想在子涵面前表现一下的小伙打算叫个在政府上班的人过来充充场面。结果无心插柳,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小干部刘振东,反而吸引了子涵的目光。

  刘振东和小哲是完全两种类型的男生,这也给了子涵不切实际的想象和寄托,在相处过程中,子涵总是不自觉地拿刘振东和小哲对比。刘振东爱读书,小哲不学无术,刘振东加一分;小哲花钱大方,刘振东相比之下有些抠门,刘振东减一分;小哲浪荡不羁,刘振东本分老实,刘振东加一分;小哲有情调,刘振东有些木,刘振东减一分…….

  

  

  在这段感情里,子涵扮演的不是女朋友,而是招聘丈夫职位的HR,她时刻都在充当着考官,考验着刘振东的一举一动。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挑剔正在转化为刻薄,在她内心深处形成一股巨大的破坏力。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情人节,刘振东只带着子涵吃了一顿必胜客,并没有送任何礼物便回单位写材料了。子涵没说什么,但微博上的鸡汤早就告诉过她:“给你花钱的男人不一定爱你,不给你花钱的男人一定不爱你!”

  她笃信这些逻辑上似是而非的标准,其实她并不贪图物质,都是因为一生没有真正被爱过,所以只能毫无原则地搜刮一切能证明自己被怜爱的勋章。

  情人节第二天,她就向刘振东提出了分手。在微信上细数了刘振东多条罪过,从他的低情商到他父母傲慢的态度,从他走路比我快到他下雨的时候不给我撑伞……唯独没提礼物的事。毕竟成年人的分手,说出口的都不是真实的理由。

  刘振东出乎意料的冷静,不用子涵提出来,他都能想到会有这一天,他的直男朋友们早就提醒过他:“好看的女生不是过日子人。”所以在分手后他没有过多纠缠,只是跟朋友在醉酒后,把子涵骂成了婊子。两个人在一场消耗彼此的恋爱结束后,都感觉自己犯了不该犯的错,心中满是悔恨。

  03

  跟刘振东分手后,子涵在一年的时间里陆续被朋友安排了无数场相亲,全东北所有类型的男孩几乎都在她面前过了一遍:有开奥迪Q7,夹手包穿小脚裤豆豆鞋的富二代;有研究生学历的公务员,平头微胖,见长辈就扶一下眼镜马上鞠躬的乖小伙;有一身LONDON BOY,热爱嘻哈音乐,只不过就听得懂潘玮柏的时尚男孩…….

  

  子涵感到疲惫,一转眼树叶又黄了,天气渐凉,前途或有白雪飞,接近三十岁的她还是孑然一身。

  生活大概是最庸俗的编剧,就在子涵已经默认她尝尽了生活的苦,也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这种命运的时刻,关哥出现了。

  关哥比子涵大十多岁,是她工作的那家酒店的股东,也是当地有名的地产商,虽已过不惑之年,却没有中年男人油腻的肚腩和堪忧的发量,梳着只有盲流和艺术家才能驾驭的长发,每次来子涵的酒店应酬都穿着体面的三件套西装,在酒后对待服务员也非常礼貌。

  

  一次酒店的招待会上,他和子涵聊了起来。聊着聊着子涵就发现人生有三大恨: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怎么没早些年认识关哥这么好的男人?

  按照关哥的说法,他已经和妻子离婚好多年了,妻子带着孩子移民了澳大利亚,他在国内一直是单身,由于感情上受到了创伤,他也一直没想着再找一个女人结婚。直到遇到了子涵…….一个老男人所能使出的全部话术,全被关哥用尽了。

  子涵和关哥的相处非常愉悦,关哥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想要什么就买什么,甚至还给子涵那个酒懵子父亲安排了一份打更的工作,简直一个温柔中年版道明寺。

  一个女人所理解的爱,其实就是被爱,所以子涵很陶醉。相处几个月后,她提出了结婚的要求,关哥表示可以结婚,但时候未到所以别着急,子涵便也不再提了。她和张爱玲一样,相信唯独男子才有求婚的权利,这样就能保证以后能抬出她“允许了他的请求”这一点,在争吵中占得优势。

  就在子涵沉浸于对未来婚姻目眩神迷的幻想时,意外再次发生。子涵工作的酒店门前被人贴了横幅:“狐狸精周子涵勾引有妇之夫!”

  子涵这才慢慢了解到关哥根本就没离婚,他的妻子孩子也没移民,就在本地生活,她只是陪关哥解闷的小三而已。而关哥的妻子一直默许了丈夫的偷吃行为,秉承“只要不把狐狸精带回家怎么都好说”的精神接着相夫教子。只是最近两口子在财务上闹了些矛盾,关嫂一急眼就拿子涵当了攻击丈夫的武器。

  横幅事件过后,关哥再也没在子涵面前出现过,给她的银行卡里打了二十万,便草草宣布了分手。

  子涵无奈从酒店辞了职,办完手续正好又赶上春节。本该哑火的大雪天里,时常传来爆竹的异响。电视机里朱军又开始念那些枯燥的对联了,在他堆满褶子的笑脸对面,是万分沮丧甚至开始怀疑人生的周子涵。

  

  她一边包着饺子,一边开始默默自省,人生本该有别的可能性,她却一开始就错进了“必须有爱情”这条路上,走了这么多年也没走出来。太过于执着于自己的欲求,最终让自己变成了自己的黑洞。老人们说的“把命磨薄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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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zo 发表于 2018-11-14 19: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yizo 于 2018-11-14 19:31 编辑

好文那, 一根筋涵要是能有作者一丁点的处世涵养就不至于明眸黑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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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xw66 发表于 2018-11-15 03:06 | 显示全部楼层

骗子无往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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