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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之死:逢迎,依然没求来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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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林 发表于 2019-6-28 13: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老舍之死:逢迎,依然没求来活路





老舍的作品很吸引人,读他的小说,你总能感觉被一个老者领着,走进北京的大街小巷,看各种各样的人物,凭着各自的手段和方式,在人间或生活,或生存,或挣扎,体味他们内心的喜怒哀乐。

老舍在解放前主要写小说,解放后写话剧。大家耳熟能详的《骆驼祥子》和《四世同堂》都是在解放前写的。1949年后,老舍写了话剧《龙须沟》、《茶馆》,其中前者为老舍赢得殊荣,获得北京市政府颁发的人民艺术家称号。

除了《龙须沟》和《茶馆》,老舍还写了很多其他话剧,但是,最后都没能流传下来,因为时代特点太过明显,束缚了作品本身该有的张力。

讴歌时代往往是被提倡的,只是这有点像舞台上唱高音,如果嗓子扯过了,声音就可能破。文艺创作就有这个特点,用过劲儿,往往适得其反,搞出来的东西只能沦为应景的东西。

艺术家这个说法很平常,但是“人民艺术家”就大大不同了,迄今为止,中国的艺术工作者中,被正式授予这个称号的,只有老舍和画家齐白石。实际中,说到人民艺术家,人们通常指的就是老舍。由此可见,老舍在文艺界地位之特殊。

就两部话剧而言,《茶馆》的艺术水准远高于《龙须沟》,但是,老舍是因为《龙须沟》获得“人民艺术家”称号的,这倒不单是因为《龙须沟》的创作早于《茶馆》,更主要的是,前者描写的是棚户区改造,反映了解放后龙须沟和住在那里的人们获得新生的时代风貌。

鲁迅说,没有冲破一切传统思想和手法的闯将,中国是不会有真的新文艺的。

老舍是满怀热情地拥抱新文艺的。像老舍这样的腕儿,按常理只应守着小说和话剧这两块阵地,可实际不是这样,用老舍儿子舒乙的话说,老舍是当时作家中唯一一个搞曲艺的人,创作出了许多诸如相声、河北梆子、大鼓、单弦等曲艺作品。

可是,拥抱是作家的想法,让不让拥抱是政治家的安排。老舍很快遇到了麻烦,进入60年代,其创作活动就不断受到干扰。

从1962年起,许多文艺作品开始遭到批判,老舍被迫停止了小说《正红旗下》的创作。

老舍是满族正红旗人,《正红旗下》是老舍的自传体长篇小说,但是因为政治原因,小说未能完成,现在人们看到的出版的《正红旗下》只有11章,戛然而止于这样一段话:“定大爷在每次大发脾气之后,就到这里来陶真养性。假若尚有余怒,他可以顺手摔几件小东西。这里的陈设都是洋式的,洋钟、洋灯、洋磁人儿……地上铺着洋地毯。”

1965年初春,老舍率领中国作家代表团访问日本。回到中国后,他将旅日见闻写成散文《致日本作家的公开信》,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文章没有被获准发表,老舍于是只得停笔。

此时,政治运动的气氛已经开始酝酿,老舍感觉到苗头,他曾试图参加文艺工作队,想通过写快板书、相声等来宣传计划生育、科学种田等时代主题,创作主旋律作品,但是也未获批准。

抱着再努力一把的念头,1966年春,老舍独自去到北京近郊以养猪闻名的陈各庄,与农民一起劳动,体验生活。

很快,1966年第四期《北京文艺》刊登了一段快板书,《陈各庄上养猪多》:“新中国,万象新,打起竹板,唱唱新农村。新农村,真方便,一来来到北京东北的顺义县……”

这段快板书的作者就是老舍。“看得远,站得高,时刻不忘比学赶帮超。年年生产更上一层楼。求进步,争上游,越进步,越学习,永远高举毛泽东思想大红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拥抱生活,而是一个文艺工作者为证明自己而喊出的时代口号。

可是,厄运还是如期降临。

就在老舍身体力行去京郊养猪几个月后,北京市文联遭到北京女八中红卫兵冲击,老舍被揪斗、羞辱、残酷殴打。

8月24日早晨,老舍拿上一本《毛泽东诗词》,和4岁的孙女握握手,说了一句“跟爷爷说再见”后走出家门。当晚,老舍在北京西北角的太平湖投湖自尽。

第二天,老舍的遗体被人从湖中捞出,当天即被火化。

这一天并没有因为老舍的死而有所不同,报纸上继续燃烧着革命的激情,《人民日报》第二版登载了这样几篇报道:《广西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形势空前大好》,《苏州地区大好形势日益发展》,《广大贫下中农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 许昌地区夺得早烟丰收》……无一例外,都是“据新华社报道”。

作家和普通人不同,人没了,但作品却可以留下来。老舍早已不在人世,幸运的是,我们还能在屏幕上、剧场里,看到《茶馆》这样的经典作品。读着,看着,会让人觉得,老舍的命运其实并不比他作品中那些悲剧人物好,只是他遭了殃,却把欣赏的快乐留给了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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