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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满创业被骗百万不报警: 23年冤狱后再也输不起

京港台:2017-3-16 19:10| 来源:每日人物


陈满创业被骗百万不报警: 23年冤狱后再也输不起

来源:倍可亲(backchina.com)

  母亲担心刚出监狱的陈满在创业梦中摔倒,她只盼着,生活恢复平静,小儿子能跨过面前这道新坎儿。

  

  陈满母子俩坐在家门口公园的长椅上休息,仿佛这段日子平静如常。图 / 韩逸

  陈满家客厅西北角的桌子上,两尊佛像已经摆了很多个年头。燃过的香灰掉进香炉,冷了。

  同样暂时冷却的,还有陈满创业“投资”的激情。

  陈满的母亲王众一信佛,在小儿子因“杀人纵火案”被判死缓之后,她奔走伸冤。无数个想念儿子的清晨和傍晚,这位母亲曾站在佛像前喃喃自语,盼着关在海南监狱里的儿子平安回家。

  23年过去,陈满被无罪释放,带着275万补偿款,开启了第二次人生。

  两尊佛像前摆着瓜果,旁边写着“财源广进”,它们被寄予新的托付:保佑陈满“投资”顺利,不再遇到麻烦。

  补齐落下的人生

  陈满和母亲在公园遛弯,这是一年以来母子俩的习惯。初春的一天,绵竹小雨连绵,路边的木椅潮湿微凉。陈满拎着做晚饭的面条和买给母亲的坐垫,柔声和迎面走来的邻居寒暄,聊着天气和新闻,生活看似平静如常。

  

  只有在走远一点接电话时,陈满会点燃一支香烟,手往母亲相反的方向伸着,语气里流露出急躁和不耐烦:“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和我母亲已经吵架了!你赶紧走!”

  有人担心他成为第二个赵作海。2月24日,陈满的律师王万琼得知陈满拿出一百万赔偿款,投资一种叫做“维卡币”的项目,担心他受骗,发了朋友圈求救。

  争吵并不激烈,母子俩唯一的分歧只是母亲劝他报警,他坚持不肯。

  陈满拒绝的是询问他投资的电话,只要涉及到资金去向,他一概回避不答。后来,他索性不接电话了。

  有人在电话里提到王石,陈满才有兴趣聊下去。听说王石3月14日到绵竹给小学生上课,陈满提出,“想约王石见面”。

  “这事我办不到。”对方拒绝了他。

  “有时候,放弃比不放弃还难。”王石在演讲中对绵竹的小学生说。

  陈满没能分享这句心得,但周边朋友和家人评价说,他身上有种“不放弃”的固执,“认准的事情,会非常坚持”。

  他有点像母亲王众一口中描述的绵竹,“这种竹子,不低头,不弯腰”。

  他没有放弃独自追回100万“投资”款。尽管款项依然无法提现,但他依然要求亲人和朋友不要报警。他用皱起的眉头和短促有力的拒绝阻止着一切内心想法的外泄。

  “本来是个好东西,我们很好解决的,结果搞一下、搞一下,弄得很不好解决。”他想自己把事情“搞清楚”,担心报警会把事情弄糟。

  “投资”出问题之前,家人原本不知情。陈满并非刻意隐瞒,只是觉得“他们不懂”,没有解释的必要。

  老同学王福军曾经被一句“你不懂”噎得说不出话来。“没有一技之长,也没有适应这个社会,很难找到适合的工作。”王福军在绵竹从事审计工作,曾经建议陈满先上一份保险,再买下一片地理位置不错的商铺,靠租金就能养老。

  听着这些建议的时候,陈满没有流露出多余的情绪。

  创业对于他的意义,不仅仅是圆梦那么简单。

  “更是找回和补齐从前落下的人生。”王福军理解,他们的善意,也是陈满的压力。

  “已经什么话都听不进了。”同学姚军曾经为陈满的案子奔走了十几年。听说了陈满的遭遇,他很快从重庆来陈满家,想把老同学从“病入膏肓”的状态里拉出来。

  但陈满没有像从前那样笑呵呵地回他“你不懂”。这次,他自动屏蔽了所有人的劝解,送走姚军,他不再接同学的电话,也不再回家。

  如果没有那起冤案

  隔阂开始于陈满报名成都的一个“总裁班”。陈满的大哥陈忆觉得,去成都“学习”之后,陈满和家里人的交流越来越少。

  “郭姐”是陈满在成都“总裁班”上认识的朋友,也是后来劝说陈满投资的人。“投资一百万,盈利九百万”,维卡币宣称的高盈利和快速回报正是陈满最迫切需要的东西,他与“郭姐”一见如故,完全没起疑心。

  “人自己要对自己负责。”陈满欣赏白手起家的马云(专题)和史玉柱。他不仅仅想要积累财富,更想着“为社会提供就业机会,不是说简单地赚钱”。

  “为什么会在投资过程中,只有20%的聪明人赚钱,因为他们抓住了商机,懂得怎么做,”他对“二八定律”深信不疑,“我就要做那20%的人。”

  

  2016年,陈满无罪释放。图 / CFP

  周强试图阻止陈满继续投资,但陈满把他的苦劝当作是“没有商业头脑”。

  陈满的“投资”不是心血来潮,创业的种子早在出狱之初就埋下。在海口飞回成都的飞机上,他告诉自己的律师王万琼,“我回去开公司,要创业”。

  在他年富力强的1988年,他就不满足于机关单位安稳的日子,和王福军等人一起,南下海口,想靠自己的能力做一番事业。

  陈满成立了自己的装修公司,把办公室租在四星级酒店,每个月要6000元房租。他舍得为招揽业务而透支开销,哪怕很快就负担不起。

  后来,陈满赚到了几万块钱,能在当时的海口买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

  在绵竹这个不大的县城,他的同龄人如今要么在政府身居要职,要么在商界小有所成,要么已经儿孙满堂。但被监狱隔断23年后,重新面对老同学,陈满除了几百万赔偿款,只剩下与世隔绝的蹉跎。

  陈满觉得,如果不是那起冤案,他此时一定也能创业成功,家庭圆满。

  “就业都不行,还想创业?”王福军的话代表了大多数同学的态度,他们用自己的社会经验,善意劝解陈满。

  在漫长的监狱生活里,陈满对外面世界的了解有两个主要来源:商人传记和《新闻联播》。出狱后,陈满用几个月学会用智能手机,他不断学习,想要弥补和这个世界的巨大差距。

  《如何开一间赚钱的店》《每天读点成功学》……距离陈满家最近的一间书店里,除了教辅资料和几本畅销书,卖的全是创业方法论和成功学类的书籍。

  陈满的床头摆着《创京东》和《万达哲学》,他还订了《商界》杂志。他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读书笔记,想要通过这些书了解现代社会的商业秘密。

  前半年,陈满没有心急,他本来可以循序渐进。

  父亲的离去没有一点征兆。陈满刚刚出狱半年,父亲陈元成就因为多器官衰竭而撒手人寰。这位父亲曾说过,陈满一天没放出来,他就“不敢死”。大概总算等到了那一天,陈元成心里赌着的一口气,散了。

  “父母为我的事情付出了那么多,我必须好好孝顺他们。”出殡那天,陈满不顾全家人的反对,坚持购买10万元的高价墓碑。

  这是他能为父亲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他还没清醒”

  3月1日,绵竹市公安局的民警第三次踏入陈满的家门。

  这次他们找到了失联2天的陈满。他坐在家中,仍旧不肯提供自己投资维卡币的相关材料。

  “这个世界上一百万能换回两百万就不惜掉脑壳了,何况是一百万换九百万……”一位高中同学写下了《给陈满同学的公开信》,想要喊醒他,“你想拿九百万,就得骗别人一千八百万才能得手,我想你并不想重回监狱吧?”

  为确认弟弟的投资是否有问题,陈忆和陈满一起登陆了他的维卡币交易平台,发现无法提现。陈满的银行卡账单上显示,所有款项都已转入私人账户。

  陈满沉默了很久。陈忆说,“他还没清醒”。

  “现在这个事情摆到这里啦,还没澄清。你说什么事情人家相信吗,人家不相信。人们更容易相信眼睛看到的。”面对家人和朋友的疑问,陈满的口气有些犹豫。

  这种毫无把握的感觉,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

  

  2016年2月1日,海南海口,陈满无罪释放后更换新衣。图 / CFP

  一年前刚回到故乡的时候,陈满眼角的笑意掩住了时光凿刻上去的皱纹。他身披大红绸子,那抹红和过年挂在树上的红灯笼一样喜庆。

  那是他生命中最舒展的时刻。阔别23年的故乡近在咫尺,母亲抱住他痛哭,像迎接一个英雄。

  同学们开着车来接他喝茶,聚会和邀约不断。前来采访的媒体一家挨着一家,几乎买空陈满家楼下的水果摊。

  走在路上,不相识的邻居会忽然大声打招呼,“陈满,陈满!”他抬起头,温和地笑着,回应两句。

  “这是哪个?”一起在公园里遛弯的母亲王众一问他。“我也么晓得,电视上看到过吧。”

  他成了绵竹的“名人”。有人想拉他做生意,“你什么都不做,来合伙就行。”虽然拒绝了旁人的邀约,但陈满习惯了自己的“有名”。

  “这让他过度自信了。”王福军说。在他看来,陈满的生活能力,远不能与他的信心相衬。

  好长一段时间,陈满发微信或者短信,要用手写板,不会打字,不会开车,不认识回家的路。

  绵竹的大街小巷早已不复陈满离乡时的旧貌。城中马尾河岸边绿油油的麦地,早被茶楼和居民区取代,每逢单日,会有热闹的集市。陈满往往经不住小贩热情的推销,花钱“大方得很”。

  “很容易就买多没用的东西回来,”陈忆看三弟没法区分路边小店和专卖店的区别,拉他去买了些质量相对好些的品牌,“他自己分不出真假”。

  “你进去的时候还是传呼机的时代,出来都已经是智能机了,外面的变化,天翻地覆。”一出狱,朋友们就建议陈满谨慎投资。“买一辆车和一套好点的房子,再结个婚,275万也就剩不下多少了。”王福军说,这些钱基本够陈满平静地过完后半生。

  陈满答应着,但私下里已经准备装修一处工作室,用来做日化用品的微商。他成竹在胸,感觉自己考察得很清楚了。

  他请朋友介绍做过安利或者玫琳凯的业务员,但被姚军和王福军拒绝了。“他不被那些人忽悠就不错了。”他们告诫他不要轻易投资。陈满说,只是买了些产品,没有投钱。

  “凭他对这个社会的理解,受骗是迟早的事。”陈满的同学断言,这次,他自己想不清楚,谁也帮不了他。

  怕他在创业梦中再次摔倒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周强,他已经跟拍陈满大半年时间。2016年11月一天晚上,周强接到了陈满的电话,问他要不要前来跟拍自己“事业的新起步”。

  周强欣然赶来,在成都三圣乡的一处办公楼里,和陈满一起听一群人讲解“维卡币”。“全球279万多会员,中国超过百万,拿到了214个国家的法律许可……”周强越听越觉得不靠谱,他劝陈满千万别再往里投钱。

  陈忆回忆,陈满曾经是兄弟三个中,数学最好的一个。“以前买东西,算账,我们还在用笔算的时候,他心算就算好了。”

  这种对数字的敏感还体现在,陈满能够快速理解维卡币的利润和规则。对这种商业模式的轻松解读,令他有种“优越感”。

  他开了两个账户,投了40多万元,定存两年。

  “他以为人心还像90年代那样子,没有坏人,他根本不了解这个世界。”王福军非常着急,“打他一顿的心都有了”。

  “走路都没学会,就想着跑。”陈忆评价陈满,“他就像一个婴儿,随便淋一场雨,很容易就感冒了。”

  陈满的母亲王众一不相信小儿子会做违法的事情,24年来从没变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家门口的公园里,为了陈满洗冤挺立了20年的腰杆,已经因为脊椎滑脱,再也没法完全挺直。

  

  陈满的母亲。图 / 韩逸

  “只要陈满一报案,我马上帮他提交这些证据。”周强把所有取证视频都刻录成了光盘,还和律师万淼焱起草了一份书面材料,把光盘和打印件仔细收好,装在一个牛皮纸袋子里,出差都随身背着。

  但家里人再也不提报警的事情。跟陈满几次争执下来,他们更怕他受到这番打击,精神上承受不住。

  陈满已经不肯再向别人描述他的创业梦。但是提到“理想”这个词儿,他的声调会陡然升高,木然盯着地面的眼神也会忽然活动,看向来人,“那是当然咯!”但随即又低落下去,“不过那也只能是想,有些事情,做好了才能说。”

  散步完回家的路,不到2000米,80多岁的王众一走得很慢,每隔几百米就要坐下歇一歇,上下台阶的时候,陈满会伸出手搀住母亲,怕她摔倒。

  王众一却担心陈满在创业梦中摔倒,她只盼着,生活恢复平静,小儿子能跨过面前这道新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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