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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查安徽铜陵居民楼坍塌真相:居民质疑报告造假

京港台:2024-6-13 13:40| 来源:白鹿新闻 | 评论( 7 )  | 我来说几句


追查安徽铜陵居民楼坍塌真相:居民质疑报告造假

来源:倍可亲(backchina.com)

  铜陵市郊区政府在2022年“老旧小区改造”中未履行对事发小区的危房整改承诺,也未按文件要求取得大多数居民同意并签字就强制改造龙苑小区,但诡异的是,当地住建部门竟称居民满意率达90%以上。为此,居民质疑铜陵市住建局搞的居民满意度调查报告造假,也涉嫌违反“老旧小区改造审批流程”。

  “马书记:大通镇龙苑小区房子都是预制板结构……房屋年代久了,楼顶水泥瓦开裂,房屋漏水,外墙脱落,红砖都看得到,都快成危房了,有的时候水泥都掉下来……”

  2021年1月25日,龙苑小区居民吴胜龙生前通过安徽铜陵市郊区政府网站“领导邮箱”栏目,向时任区委书记马军反映“2021年大通镇遗留龙苑小区老旧小区改造”后的房子质量问题。

  然而,吴胜龙终究没有等到马书记的回复,但却盼来了大通镇政府的承诺:“我镇接下来将对您所提到的小区继续向上申请改造项目,待上面审批通过,我镇将立即组织实施。”

  但让吴胜龙等居民没有想到的是,大通镇政府在随后的2022年老旧小区改造中并没有履行之前的承诺,对他们忧心的房屋安全问题进行整改。据此前多家媒体报道,2017年至2022年,龙苑小区历经三轮“老旧小区改造”,每次改造仅仅是拓宽道路和对房屋外立面进行了粉刷,并没有采取任何房屋结构加固和维修措施。

  “这样的改造全是‘面子工程’,无异于为破旧的房屋涂脂抹粉,却未能触及安全的根本。”吴胜龙父亲称,如果政府在小区改造前征求多数居民同意,包括他儿子一家三口在内的5名居民也不至于被埋在废墟之中。据官方通报,5月27日13时40分左右,大通镇龙苑小区48栋一侧发生坍塌,造成4人死亡,一名12岁女孩正在全力救治中,其中包括吴胜龙夫妻及其12岁的女儿。

  依据《铜陵市老旧小区整治改造工程实施方案》的文件规定,龙苑小区改造前须获得三分之二以上居民同意才能实施,其中方案特别提到“要重点对部分破损、陈旧、风化严重的房屋外墙、屋面进行防渗漏处理”等危房改造。铜陵市住建局曾对外公布称,他们曾组织涉事小区居民开展了满意度测评,居民满意率达90%以上,远超民生工程群众满意度达80%的要求。而如今,龙苑小区的居民们均对此表示不知情,也从未见过相关旧改项目的公示,并质疑该居民满意度调查报告造假,甚至有遇难者家属向媒体提出要当地住建部门公布参与被调查居民的名单。

  

  ▲铜陵市2016年制定的《实施方案》规定,小区须获三分之二以上居民同意才能实施改造

  这意味着,铜陵市郊区政府在未按文件规定取得大多数居民同意的情况下,提前安排施工方强制改造小区,涉嫌违反了“老旧小区改造审批流程”。

  白鹿新闻就此咨询了铜陵市住建局相关人员,她称这是郊区住建局上报过来的材料。而涉事小区所在地的澜溪社区居委会、大通镇政府、郊区住建局等相关部门均表示不知情,并以事故调查组的通报为准。

  白鹿新闻注意到,早在事发前,铜陵郊区政府依据气象部门的预测,明确指出了全区地质灾害的6个重点防范区域,其中就包括涉事小区在内的大通镇。可就在郊区政府下发《铜陵市郊区2024年度地质灾害防治方案》通知不到一个月时间,处于重点防范区、重点防范地段内的龙苑小区48栋居民楼还是轰然倒塌了。

  

  ▲事发前一个月,郊区政府将坍塌小区列入地质灾害重点防范区域和重点防范地段

  巧合的是,在随后的事发前20天,郊区政府又下发了《铜陵市郊区生产安全事故应急救援预案》的紧急通知,要求各部门及时控制和消除突发性事故危害的发生,最大限度减少事故灾难造成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然而,这两道接踵而来的预警方案,仍没有阻止这起楼房坍塌事故的发生,最终造成了4死1伤的特大地质灾害事故。

  “这样的事情本不应该发生,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龙苑小区的居民们追问:刚刚改造过的小区,为何会发生坍塌?涉事居民楼倒塌前已现坍塌征兆,地方相关职能部门监管何在?事发前有没有就地质灾害重点防范老小区的安全进行评估和风险排查?

  这些公众极为关注的谜团,有望陆续揭蛊。

  阴差阳错的夫妻

  5月27日,安徽铜陵下了一场暴雨,把龙苑小区的一栋居民楼竟然给“淋垮”了。

  48号楼坍塌前20分钟,王芳在群里被几个邻居约好一块去打掼蛋。

  王芳是龙苑小区的业主,家住在48号楼西侧的5楼楼顶。平常,她主要在家负责洗衣做饭,接送她唯一的12岁女儿潇潇(化名)上学、放学。

  据其中牌友林女士介绍,她们的小孩都是大通中心学校四年级的同班同学,因此几个关系要好的邻居家长组建了一个聊天群,平时没事经常在群里约局打牌。

  13时44分,群里一名家长突然发消息哭着说,“王芳家的房子塌了。”

  此时,林女士刚从家里出门,准备送儿子去学校。突然听到前方有人高喊“楼塌了”,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对面的48号楼却像被命运抛弃的孩子,在她的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塌了一半。

  林女士的家与龙苑小区仅隔了一条马路,每天买菜、接送孩子她都要从小区旁经过48号楼。等林女士走近细看才发现,48号楼的西侧几乎全然坍塌,裸露在外。

  而仅剩半边楼的48号东面楼,依然孤独地立在斜坡之上,东西高低错落,如同被岁月遗忘的告白。但谁能想到,上午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大雨,竟成了它的“丧钟”。

  白鹿新闻从网上流传的多个现场视频看到,坍塌的楼体像被利刃切下,化为一片废墟,部分楼顶和楼梯挂在半空,地上全是碎砖头、预制板,几乎没看到钢筋和大块建筑物。

  

  ▲龙苑小区48号楼西侧发生坍塌事故现场(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直到群里另一牌友发送的上述信息,林女士才意识到王芳一家人就在眼前的这栋楼里。顿时,她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焦虑的林女士再没心情送孩子上学,不时地前往救援现场,打听王芳一家人的下落。直到次日凌晨1点30分左右,她通过政府发出的事故通报获知,被埋在废墟中的5名居民,唯一幸存下来的只有12岁女孩潇潇,而她的父母吴胜龙、王芳已在事故中双双遇难。

  据铜陵市郊区政府通报,5月27日13时40分左右,大通镇龙苑小区48栋一侧发生坍塌,5人失联。经全力搜救,截至5月28日1时28分,5名失联人员全被找到,其中4人经确认死亡,1人(女,12岁)正在全力救治中。

  白鹿新闻从遇难者家属获悉,事发一周后,幸存的12岁潇潇已做了三次手术,两条小腿已经截肢,目前从铜陵市医院重症监护室醒来转院到合肥治疗。现在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吴胜龙姐姐回复白鹿新闻,“我现在暂时不想说,等我侄女一切顺利再说。”

  王芳一家三口原本可以避开这场灾难,但命运之神并没有眷顾她们三口之家。林女士向白鹿新闻透露,事发当天,王芳的丈夫吴胜龙应该上一天的白班,后来听说家里网络坏了,他就跟同事调换了晚班。巧合的是,她女儿就读的学校前半个月也刚好取消了中午的托管服务,由原来下午1点20的上学时间推迟调整到2点。“如果他照常上白班,他女儿照常上课,王芳就能出来和我们打牌,那时她一家三口都不会在家里遇难。”

  “事发前,林芳在群里跟她语音电话时,无意中提及了此事。没想到,一个小时之后就阴阳两隔。”据王芳另一牌友提供的大通中心学校5月13日转发给各年级班主任的《通知》显示,“从今天开始,我校中午时间段学生托管服务取消,学生到校时间改为2点,下午放学后课后服务时间保持不变,请再次提醒学生及家长,中午到校时间。”

  

  ▲大通中心学校老师在学生家长群里发的“学校调整上课通知”(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不同于小区最早的原住居民,王珍珠是5年前才搬到48号楼,她也不幸在这场事故中丧生。据吴爱民介绍,死者王珍珠是他嫂子,前几年哥哥因病去世,两个儿女一直在国外工作,家里仅剩嫂子一人留在铜陵老家。五年前,她女儿花25万元从别人手中买下这套二手房给母亲养老,“当时这个房价还蛮高的,而且买的还是一个没有房产证的小产权房。嫂子之所以选这个小区养老,看中的就是它靠近大通古镇风景区。”

  白鹿新闻通过百度地图的位置信息发现,龙苑小区坐落于国家4A景区大通古镇正前方,左邻“礼佛古道”的青通河,右靠千亩湖面的祠堂湖,四周环境静谧优美。据铜陵郊区政府网站显示,大通古镇,古名澜溪,有近2600年的文明史,曾以“渔盐城市”闻名天下,也是明清“安徽四大商埠”之一、中西文化交融的“小上海”,现已成为集度假休闲、访古探幽和禅修礼佛为一体的综合性旅游景区。近年来,大通先后荣获“联合国迪拜人居环境奖”“中国人居环境范例奖”等一系列国内外殊荣。

  另据媒体报道,龙苑小区多为老年人居住。白鹿新闻了解到,这些老人集中到龙苑小区购房,多数与遇难者王珍珠当初购房的想法一样,都是冲着大通古镇风景来的。

  他们多选择龙苑小区安居,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大通古镇交通便利。据大通古镇风景区官网显示,沪渝高速(G50)、京台高速(G3)及京福高铁、宁安高铁均在这里交汇;九华山机场距镇区17公里,距万里长江一个万吨深水良港、一类开放口岸——铜陵港2公里,现代化的立体大交通格局使大通更加通达。

  据央广网报道,倒塌的房屋于2001年建成,砖混结构,共5层,每层2户,整栋楼共10户。此次倒塌的是西边户,共5户,失联的5人都来自其中。其中,年龄最大的81岁,最小的12岁,还有一名30多岁的女性,一名30多岁的男性和一名50多岁的女性。

  上述遇难者家属均向白鹿新闻证实,4位遇难者是48号楼西户2楼、3楼和5楼的居民。其中81岁的汤奶奶是2楼住户,她平常一个人住,事发前一天在女儿家住了几天才回家的。凄惨的是,另外两名30多岁的男女是5楼住户吴胜龙夫妻,而51岁的女性则是3楼的王珍珠。

  “嫂子,平时睡在靠近东侧的小屋,也是事故中全屋唯一未坍塌的地方。”吴爱民惋惜,如果事发时王珍珠在这午睡,或许可以逃过一劫。

  但另外两户邻居却比王珍珠她们命大,躲过了灾祸。72岁的1楼住户方先生庆幸地说,事发时,他正好在小区的活动中心打牌。而同时幸免于难的还有4楼的吴姓人家,他在镇上开了一家饭馆,当天正好把父母、小孩一家五口人接到店里帮忙。

  家住48号楼不远的吴大爷也证实了此事。他说,4楼住户是他的亲弟弟,也是唯一一户逃过一劫的家庭。事发当天上午,弟弟一家五人刚好有事在饭馆未回,否则也难逃一劫。

  事故发生后,郊区政府对48号楼的10户居民进行了妥善安置,并积极与4名遇难者家属商谈善后处理方案。吴爱民告诉白鹿新闻,为了让已故的嫂子早点入土为安,王珍珠的遗体于6月2日火化,而其他几名遇难者遗体随后也被火化了。火化之前,郊区政府只答应在当地找一套等同面积且有房产证的房子补偿给遇难者家属,至于其他要求一律被否决。

  

  ▲遇难者王珍珠的儿女自愿火化母亲后,现无地方放置灵位遗像(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白鹿新闻根据吴爱民提供的一段6月4日的视频显示,铜陵市郊区政府副区长、大通镇党委书记朱宁对静坐于镇政府门口的遇难者家属表示,“不是你们提的所有诉求我们都会答应,不符合政策、不符合实际情况的我们都不会答应。安排房子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安排房子也是有条件的,不是想要哪里的房子就安排哪里的房子,条件我们要在一起沟通。”

  对于超出补偿面积的,朱宁在视频中称“要补钱。现在我们给你搞一个带有国有土地房产证的,你们讲不愿意补差价,之前的房子是没有证,现在房子是有证,两个价值根本不一样……。我们目前商谈的不是没有结果,所以我建议你们派代表来谈。”

  白鹿新闻了解到,不少龙苑小区的居民至今仍未取得房产证。吴爱民在发稿前告诉白鹿新闻,这么多年嫂子都无法取得这套91平米的房产证,现在政府已经答应在铜陵市区补偿一套100平米且有产权的毛坯房,而其他人还未达成初步协议。

  对于此起事故的责任认定,朱宁在视频中对遇难家属代表表示,现在这个事故责任目前还没有定案,并不是你们说的都是政府的责任,最终要以省里、市里的(事故)责任认定报告为准。

  居民质疑民意调查报告造假

  距离48号楼坍塌事故已过去半个多月,但坍塌巨响的余音仍让大家的目光关注这个老小区。

  今年75岁的吴大爷是最早一批入驻龙苑小区的原住户。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自小生活在长江江心洲之一的和悦洲岛上。

  据吴大爷介绍,1998年,濒临长江的大通镇发生特大洪水灾害,包括和悦洲、铁锚州等长江周边岛屿的居民积极响应政府移民(专题)建镇的号召,陆续搬进了龙苑小区安家。“政府为了鼓励村民移居,还给我们每套房子补贴了5000元。当时家里条件还算宽裕,我买了小区最大91平米户型的一套房子,花了4万块钱。”

  

  ▲龙苑小区一角(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据南风窗报道,龙苑小区原住居民几乎都是本地人,“大多数是拆迁户以及长江的渔民上岸自发购买的商品房”。

  “我家23年前搬过来的时候,这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好小区。那时候能住楼房,甭提多高兴。”吴大爷哽咽道,可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23年过去了,原来让人羡慕的小楼房,现在变成了老楼房。“人老了,腿脚也不灵便了,楼老了也有毛病。可近十年,房子到处是裂缝,水泥块往下掉,一到下雨天到处漏水……”

  据了解,龙苑小区至少在2001年以前建成,房龄已超23年。但按照住建部下达的文件要求,在2000年以前建成的楼房,已经属于“老旧小区改造”的范畴。据极目新闻报道,龙苑小区内房屋长期存在漏水、渗雨等情况。

  为此,安徽省于2016年正式启动了全省城镇老旧小区改造工程。白鹿新闻经查询铜陵市政府网站发现,发生坍塌事故的龙苑小区此前曾分批进行过三轮旧改,时间分别为2017年、2018年和2022年。其中的2017年,该小区列入了安徽省城镇老旧小区改造工程首轮旧改小区的名单中。

  根据《铜陵市老旧小区整治改造工程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文件规定,实施整治改造工程的小区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2/3以上且总人数2/3以上的业主同意,方案还要求县区住建部门牵头组织社区(镇、办)通过上门征求意见,广泛征集居民意见,填写《征求居民意见表》,改造方案编制完成后应在小区内公示。这表明,铜陵市在实施老旧小区改造前,龙苑小区前三轮的改造设计方案均需获得2/3以上的居民同意并签字才能实施。

  

  ▲铜陵市老旧小区改造需征求多数居民同意后,还需要入户调查,多轮公示才能实施

  不过,龙苑小区部分原住居民在接受白鹿新闻随机采访时表示,他们从不知道在小区改造前还需经过居民同意这事,也没见过有人上门询问过关于小区改造方面的意见,更未曾填写签字过相关的意见表及民意调查问卷。

  48号楼一楼的方大爷告诉白鹿新闻,龙苑小区前后已经历过三次改造,他从没看见龙苑小区老旧房改造方案在小区里公示过。与小区公示栏仅有一墙之隔的另一居民称,“我每天都要路过公示栏,一次都没看到过有这个公示贴出来。但每次看到有人在小区粉刷墙面,才从施工人员那里知道小区在改造。”

  此外,也有多位居民表示,小区改造前至少应该让全体居民知晓,并收集居民们的意见,之后再进行合法、合规的改造。

  当地政府部门为何不事先征求居民的同意就强制改造呢?白鹿新闻就此致电龙苑小区所在地的润溪社区居委会、大通镇党政办公室及郊区住建局,相关人员均明确表示不清楚此事,并要求报道以事故调查组的调查结论为准。

  但白鹿新闻查询铜陵市政府网站的相关报道发现,铜陵市住建局曾多次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表示全市老旧小区改造项目事先都经过了民意调查,且群众的民意满意度达90%以上。

  2023年6月30日,铜陵市住建局三级调研员盛昌宝在接受当地媒体访谈时表示,在老旧小区改造中,市里都充分征求了居民意见,并由专业规划单位与居民代表共同参与设计,一个小区制定一张图纸。

  “老旧小区改什么、怎么改,居民最有发言权,我市充分发挥居民主导作用,让群众真正成为老旧小区改造的‘主角’。”铜陵市住建局副局长李学武2023年10月31日在《铜陵市2023年老旧小区改造工作新闻发布会》上对媒体表示,旧改前已通过召开座谈会、发布问卷调查、公布初步设计方案等多种方式充分征求了居民意见,老旧小区改造项目实现了居民“看单点菜”。

  李学武在新闻发布会上着重介绍了全市旧改取得的成绩。他说,全市已对每一个改造完成的项目及时组织居民开展了满意度测评和工程质量回访工作,居民满意率全部在90%以上,远超过民生工程群众满意度达80%的要求,确保老旧小区改造一个,合格一个,交付一个。这意味着,龙苑小区前三轮旧改已获得了90%以上居民同意并签字。

  

  ▲铜陵市住建局副局长李学武出席新闻发布会的讲话

  据宜春学院政法学院副教授邹建辉分析,从他们的讲话中可以看出,铜陵市住建局曾多次在会上强调,整治老小区改造工程实施方案前,一定要征询居民意见,同意才能实施。这意味着,发生坍塌事故的龙苑小区在此前三次旧改项目均涉嫌违反“老旧小区改造审批流程”。

  “按照铜陵市老旧小区改造的审批流程,前提必须经过小区三分之二以上的居民同意签字才能获得改造方案通过,否则改造项目不能施工建设。”邹建辉认为,铜陵市住建部门在没有取得龙苑小区大部分居民同意的情况下,竟然擅自安排施工方强制改造小区的行为是不合法的。依据《民法典》物权编第271条规定:“业主对建筑物内的住宅、经营性用房等专有部分享有所有权,对专有部分以外的共有部分享有共有和共同管理的权利。”龙苑小区旧改项目区域属于业主共有,属于共有权调整的范围,需小区全体业主达成共识,在未经全体业主表决通过时就擅自改造不符合相关规定,侵害了小区居民的合法权益。

  既然没有取得大部分居民同意,那么龙苑小区此前三次旧改项目又是怎样获得通过的?《征求居民意见表》及《居民满意调查报告》又是谁填写的?为此,龙苑小区不少居民向白鹿新闻表示,该公众参与调查的居民满意率存在造假,其上面的居民签字也有可能是代签的。“目前我们仍不知晓同意改造的居民户数,希望住建部门公开被调查居民的名单。”

  对于上述居民的质疑,铜陵市住建局相关人员回复称,以上数据都是郊区住建局提供上来的材料。而郊区住建局相关人员对此表示,“这些我们都做了。”说后以来电为由挂断了电话。

  政府未按文件要求改造小区危房

  一直以来,龙苑小区居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通过国家旧改政策将小区存在质量问题的房子改造好。

  据媒体报道,龙苑小区是当地面积最大的小区,共有房屋七八十栋、居民2000余人。其历经二十余年的风雨,房屋年久失修,其中最为困扰小区居民的,便是房屋开裂、漏水。

  家住49号楼的一户居民告诉白鹿新闻,她家的屋顶多年渗水、漏雨已形成霉渍。“我已经修了好几次,但房屋结构太差了,修完还是漏。如今外面落大雨,家里落小雨。尤其每年五六月的梅雨季节,可是愁坏了人。”

  早在2021年初,遇难者吴胜龙曾通过当地政府门户网站“领导信箱”栏目反映过房子质量问题,并呼吁龙苑小区部分楼栋纳入当时政府规划的老旧小区改造计划中,于是演出了本文开头一幕。白鹿新闻了解到,当时不少居民也曾向社区、镇政府反映过小区房子存在安全隐患的问题,但后来都不了了之。

  

  ▲遇难者吴胜龙生前在网上向时任铜陵市郊区区委书记马军反映小区危房问题(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龙苑小区经过三轮旧房改造,当地政府是否会按居民意见或承诺履行危房改造呢?白鹿新闻梳理此前三轮旧房改造项目发现,龙苑小区改造的主体均与房屋主体修缮无关。

  据铜陵市政府官网显示,2017年3月和2018年3月,铜陵市先后发布了《关于铜陵市老旧小区整治改造工程实施方案的通知》,郊区大通镇的龙苑小区一组团、龙苑小区二组团位列其中。上述两次改造方案均指出,对于龙苑小区一、二组团整改的主要内容是道路修复,排污管网和通讯线缆整治,绿化提升,增设停车位、楼道灯、路灯、落水管等。

  

  ▲大通镇龙苑小区一组团、风苑小区在网上公开招投标

  铜陵市2022年5月发布的《铜陵市2022年老旧小区改造实施方案》显示,该市2022年度共计改造老旧小区31个,包括龙苑小区三组团等。白鹿新闻注意到,在事发小区的路边伫立着一块由大通镇人民政府制作的《老旧小区整治改造工程》标牌,上面写道,2022年铜陵市郊区老旧小区改造工程包含大通龙苑小区三组团、光荣小区、凤苑小区,建成时间为2022年9月。改造涉及土石方开挖、道路拓宽整治、外墙立面整治、楼梯间整治等。

  

  ▲2022年铜陵市郊区老旧小区改造工程项目公告牌插在龙苑小区里(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多位居民和建筑从业者告诉白鹿新闻,从上述三轮旧改的实际情况来看,这些小区的改造都未涉及对房屋结构与质量的改造和升级,“这样的改造全是‘面子工程’,无异在为破旧的房屋涂脂抹粉,却未能触及安全的根本”。据澎湃新闻报道,龙苑小区曾在2017-2022年间分批实施了“老旧小区改造”,但这一改造仅仅是拓宽道路和对房屋外立面进行了粉刷,并没有采取任何房屋结构加固和维修措施。

  白鹿新闻注意到,《铜陵市老旧小区整治改造工程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实施方案》)文件中特别提到,“要重点对部分破损、陈旧、风化严重的房屋外墙、屋面进行防渗漏处理。”而郊区住建局局长刘剑2023年4月23日也曾在会上提到,老旧小区改造主要是针对小区内的居民楼外墙损坏、屋面渗漏、楼道整治,道路、绿化、污水管网等基础设施进行改造。

  

  ▲铜陵市《实施方案》文件规定,要重点对老小区的危房进行改造

  但不少居民向白鹿新闻指出,他们从此前开展的小区旧改中看到,施工人员仅限于建筑外立面的修整等,并没有按《实施方案》文件要求解决房屋的安全隐患问题,“他们‘阉割’了《实施方案》中的重点改造事项,这是政府行为?还是施工方偷工减料?”

  其中李女士告诉白鹿新闻,居民曾提出希望改造小区危墙,但仅得到施工方“粉刷墙面即可”的回应。据媒体报道,48号楼的居民当初也就楼顶泥瓦开裂、墙壁渗水起皮的问题反映给了施工方,但对方说不在改造范围,就没有处理。“改造文件显示,外墙和屋面是重点改造项目,为什么现在说不用修?”唐女士表示不解。

  铜陵市住建局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就此曾回复现代快报记者,“我们之前的确做过老旧小区改造工作,但是老旧小区改造,不代表是危房改造,所以不能说当初的专项行动存在不合理的情况。”

  按照《铜陵市2022年老旧小区改造实施方案》的规定,老旧小区改造项目要充分征求居民意见,做到由小区居民决定“改不改”“改什么”“怎么改”,确保改造得民心、合民意。

  “小区怎么改,应该由我们居民说了算。”从龙苑小区居民看来,此前的三轮旧房改造,当地政府并没有按小区居民的“需求”进行改造,而是“翻新外墙、修修管道”就了了。他们建议,当地政府在实施老旧小区改造之前,要严格按照《实施方案》进行实地踏勘和调研,通过走访居民、召开座谈会等形式,瞄准群众需求,有针对性地为小区量身定制“改造菜单”,实现居民“点单”、政府“配菜”,切实将老旧小区“改”到居民心坎上。“他们为了追求政绩的造假行为,终究会遭到纪监委的倒查。”

  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建筑学院教师杨光炤曾向媒体建议,老旧小区改造中,应选拔出具有“专业化”能力和“在地化”特征的社区规划师队伍,让规划师们从居民角度把脉老旧小区改造,引导居民积极参与改造。而广东省珠海市在改造部分老旧社区时,首次让居民以规划师身份参与到老旧小区改造项目中,确保改造项目更加符合民意。

  遇难者家属对此表示,如果郊区政府能按此前公布的《实施方案》改造,实行符合居民民意的“看单点菜”,原本这样的悲剧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然而,这个长期存在安全隐患的龙苑小区,在事故发生前竟然成了当地老旧小区整治改造的“标杆”,甚至还荣获过“最美庭院”的称号,并被媒体称赞为“居民楼排列错落有致,树木绿意葱茏,景色宜人,宛如一幅江南水乡风景画”的小区(白鹿新闻此前报道过安徽一居民楼坍塌造成至少5人失联,涉事小区曾被央媒称赞“景色宜人”小区)。

  当地政府为何未按《实施方案》改造老旧小区危房屋的主体结构?陕西省政协委员郭立宏曾就此分析,作为生活在老旧小区的居民,对改造工程自然是持肯定与欢迎态度的。但目前有些地方的改造刻意追求“高大上”,而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小区房子不安全的问题出发。改造成果能否让居民满意,当地政府既要兼顾“面子”和“里子”,也要让改造后的小区既要“好看”更要“好住”。

  “另一个阻碍老旧小区安全改造的,是费用问题。”一资深建筑从业者告诉南风窗,单纯去改造老旧建筑,“虽然技术上可以实行,但是费用上、财政上没办法平衡”。

  而从事建筑加固鉴定多年的耿庆镇对南风窗称,“目前国内加固技术已经很成熟。但费用较高是主要的困难。” 可众观历年来的数次坍塌事故都有共同点,“我们会发现(事故)最根本的原因:节省费用或者追求利益最大化。”

  天灾?还是人祸?

  龙苑小区居民事发后议论,“这栋独楼才盖了20多年,不算太老旧,怎么就突然坍塌了?”

  出事的48号楼房是一栋5层楼的“砖混结构”式预制板建筑,房龄20年以上。公开资料显示,预制板房是20世纪80-90年代建筑结构主要选型类别,其使用寿命一般为30至50年。

  据极目新闻援引武汉大学土木建筑工程学院两位建筑专家称,由于预制板材料容易提前老化,预制板结构房屋在使用20至30年后,容易出现各种隐患,具体表现为混凝土产生裂缝和剥落、钢筋锈蚀、沉降和倾斜、接缝渗漏等。一旦出问题,极易出现整体倒塌,造成伤亡扩大。

  北京建筑工程师大树告诉南风窗,如果不是预制板的房屋,房屋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倒塌。因为现浇板(目前更常见的结构)把墙体连成了一体,即使倒塌也会藕断丝连,不会塌得这么齐整。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栋预制板结构房屋的局部倒塌?铜陵市应急管理局局长刘武在事发当天接受采访时表示,有专家对现场情况进行初步分析,事故发生前铜陵市下了一场强降雨,专家推断大雨造成的浸泡,可能会对房屋的地基产生影响,有可能是导致事故的原因。据铜陵市气象台发布的消息显示,自5月24日起,气象台曾多次发布强对流黄色预警信号,并于5月26日将暴雨蓝色预警信号变更发布暴雨橙色预警信号。

  

  ▲铜陵市郊区水利局事发前一天发布暴雨预警信息(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在事发前几天确有降雨,26日晚开始下,半夜雨停过一阵,但27日早晨又开始下,直到下午才停。”据龙苑小区47栋居民张阿姨回忆,“但每次雨不是很大,之前每年都有,今年并不是最大的。”

  当地居民并不认同官方这种说法,“我们这里又不是第一次下这么大规模的雨,仅仅因为一场雨就造成了20多年楼龄的房屋倒塌,很难让人信服。”至于降雨是否为事故成因,刘武说,还需要等事故调查后,才能最终确定。

  “降雨仅仅作为一个“诱因”而将楼房坍塌归咎于天灾,实在是太过简单。”建筑专家、大连市旅顺口区委办公室调研员崔桂忠在撰写《铜陵居民楼坍塌与降雨有关?大雨淋塌楼房的结论底气何在?》文章中称,从网友上传的视频可以看出,该楼房外观并不显得破旧,虽然大雨可能会对房屋地基造成影响,但通常情况下,楼房的结构应该能够承受一定程度的降雨或自然灾害。因此降雨并非唯一原因,楼房质量可能也存在问题。

  白鹿新闻调查发现,其实48号楼之前已出现“坍塌预兆”,而最早发现房子有问题的是遇难者吴胜龙。

  早在2021年1月25日,吴胜龙曾给郊区区委书记马书记发帖,指出房屋存在偷工减料、年久失修,楼顶开裂等危急情况。据澎湃新闻报道,安徽铜陵市郊区政府官网“区委领导”栏目更新信息显示,铜陵市委原秘书长马军已经于2020年11月调任郊区。而公开资料显示,马军于2022年7月升任铜陵市委常委、秘书长。

  值得深思的是,吴胜龙反映48号楼“快成危房”的情况,并没有引起郊区政府足够的重视,只是让大通镇政府简单回复了“龙苑小区经过前期改造项目,现整体环境已得到大幅度提升”。不少小区居民反映,他们也曾就小区房屋的安全隐患找过相关部门,可结果同样没人重视。

  随后,48号楼西侧几个住户又陆续发现家里所有的门窗关不上,且关门、关窗时总觉得门墙在摇晃。据上述一楼的方大爷称,当时他觉得很奇怪,就把这事反映到群里,可澜溪社区也没有回应。他为此问过人,对方说是正常的沉降反应,也就没放在心上。但现在想来,觉得后怕。

  “这是因为政府的不重视,造成我儿子儿媳妇又错过了一次逃生机会。”吴胜龙姐姐告诉白鹿新闻,今年年初,吴胜龙发现房子的问题可能更严重了,他的判断源于家中门框开始变形,有点难关上。

  “这可能是48号楼坍塌的前兆。”南昌大学土木工程建筑学院一不具名教授认为,在砖混结构中,48号楼的竖向荷载主要依靠砌体墙,门框变形或者墙体开裂,恰恰说明墙体受力发生改变。

  但郊区政府一工作人员接受华商报采访时表示,坍塌的这栋居民楼属于旧楼,事发前没有征兆,也没有听说出现裂缝、倾斜,目前事故调查也在同步开展。

  为此,多名居民猜测,可能是坍塌楼下建的地下室对承重墙的破坏导致的。上述一楼的方大爷向白鹿新闻证实,他房子地底下确实建了一个地下室,面积跟他的房子一样大。前几年,还有人租进去住了一段时间,但里面渗水严重,后来搬出来锁到至今。“我们这栋房子比较特殊,整个小区都没地下室,只有我们这里有。它到底是什么时候建的,谁挖的,我们曾经打听过,没人清楚。”

  地下室进水的说法也得到48号楼其他几户居民的证实。澜溪社区一名社区干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称,由于48栋的西侧地势相较于东侧更低,当初建造时,根据地形造有一个地下室。他猜测,事发前的大雨,导致这个地下室大量进水,泡软了地基。

  崔桂忠在文章中分析,除了楼房质量问题,地基稳定性因素都可能使得楼房更容易遭受外部环境的破坏导致坍塌,比如居民私自改造地下室,致使地下室长期受雨水浸泡影响地基引发坍塌。但此说法需得到官方的进一步调查。

  遇难者家属提到,早前铜陵市郊区政府通过气象部门的预测,已经提前认定事发小区是全区地质灾害重点防范区域及地段,当地政府也先后进行了排查和改造,但仍未能防止悲剧发生。

  据铜陵市住建局官网显示,今年1月,铜陵市住建局党组召开安全生产专题会议,会上强调要聚焦城乡房屋安全,督导县区做好恶劣天气隐患房屋巡查监测和应急除险,常态化开展自建房、群租房、商业综合体等城乡房屋隐患排查整治。

  为此,郊区人民政府办公室4月30日下发了《铜陵市郊区2024年度地质灾害防治方案》的通知。通知显示,根据铜陵市气象部门的预测,2024年全区汛期(5-9月)雨量较常年偏多,降水总量约800至1000mm,该区地质灾害防治形势严峻。因此,该区将全区地质灾害的重点防范期定为5-9月份,其中6、7月份主要防范梅汛期强降雨引发的地质灾害。

  

  ▲坍塌事故小区处于地质灾害的重点防范区域和重点防范地段

  白鹿新闻注意到,此次倒塌事故的发生时间为5月27日,正好处于通知提到的全区地质灾害重点防范期“5至9月”这一重点防范时间段,也几乎处在“梅汛期强降雨易引发地质灾害”这一防范时间段。

  通知提到,全区地质灾害重点防范区域有大通镇、周潭镇、桥南办、陈瑶湖镇、安铜办、铜山镇。白鹿新闻了解到,事发小区就在大通镇的管辖区域内,而且还处于该镇的中心地段。

  该通知还着重提到,全区地质灾害的重点防范地段为受地质灾害威胁区域的村(居)民聚居区、旅游区,以及第一斜坡带范围内。白鹿新闻注意到,通知提到的重点防范地段和斜坡带范围都与倒塌的48栋居民楼的情况相符。

  公开资料显示,2020年7月中旬,受连日持续降雨影响,长江干流安徽段持续超警,铜陵市大通古镇受灾严重,距龙苑小区不远的澜溪老街被洪水包围。从地理位置来看,事发的龙苑小区位于受地质灾害威胁区域的村(居)民聚居区、旅游区——大通古镇风景区核心区域。

  据媒体报道,铜陵市以丘陵为主,龙苑小区的地形高低起伏,包括48栋事故居民楼在内的很多居民楼都建在斜坡上,尤其是事故坍塌楼处于小区第一斜坡带地段。

  通知还要求各部门“做好汛前排查、汛中巡查、汛后核查,及时进行雨前排查、雨中巡查、雨后核查工作”。但让人费解的是,这起事故竟然在相关部门严密的重点防范、排查、巡查下还是发生了,并且造成四死一伤的特大地质灾害事故 。

  “从以上种种情况来看,最终导致塌楼的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专业人士表示,原本这样的悲剧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但当初没有引起政府的足够重视。对于坍塌原因很可能与年久失修、违法建地下室、管理缺失等多重因素叠加有关,但具体原因需要经过专家组以及官方调查认定才能形成定论。

  专家建议原拆原建

  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只剩下半边的48号楼,上述的林女士总感觉自家房子也岌岌可危。这次事故中坍塌的不仅是48栋半侧的楼,还有龙苑小区居民对房屋安全的信心。

  现如今,龙苑小区的民众,因为安全感这根本的东西没了,日子过得惶惶不安,恍若置身于无边的阴霾之中。

  自坍塌事故发生后,不少居民对楼体安全产生了怀疑和担忧,甚至陷入了恐慌和悲痛之中。他们纷纷表示,“现在大家心里都不踏实,都希望政府能原地拆迁重建,这样才能确保人身安全。”

  对于居民的这一愿望,上海富大集团首席经济师、财经评论家最近在自媒体号“不执着财经”今年4月刊发《老旧小区改造如火如荼,但越来越多人呼吁,不要旧改,要原拆原建》文章称,从2020年开始,我国正式实行了旧改,重点改造2000年底前建成需改造的城镇老旧小区。政府实施旧改四年来,主要存在两个方面的弊端:一方面,旧改的资金主要是政府出一部分钱,居民也要承担一部分费用,比如加装电梯的部分费用,需要居民来承担。但是,很多小区居民不愿意承担这笔钱。

  

  ▲自媒体“不执着财经”刊发财经专家的文章

  另一方面,很多老房子都是在20世纪90年代以前建造,这些房子设计寿命只有30—40年。由于年久失修,不仅外表已经破败不堪,主体结构也已经受到损坏。而旧改只能改变一个房子的外貌,更换掉一些老旧管道,并不能对老房子的主体结构进行修缮。

  文章称,面对现在如火如荼的旧改,有越来越多的人呼吁,不要旧改,希望原拆原建。所谓原拆原建,就是让老房子居民先搬出来,租房居住,过渡期为二年,再由政府在原址上建造新房子,然后老房子居民再按原来的面积搬回去。如果觉得住房面积不够大,还可以出钱向政府购买。

  文章认为,原拆原建好处有:一方面,旧改只是对老房子的外部进行修缮改造,治标不治本,由于很多老房子内部结构已经老化,这会给居民带来较大的安全隐患。如果把老房子进行拆除,在原址上再建造新的房子,居住在新房子里的居民的安全性和舒适度会远比旧改后要高得多;另一方面,对老房子居民进行原拆原建,这样就可以节约土地资源,最大化地利用好原来的建筑用地。

  老旧小区改造要彻底提升小区整体房屋安全改造,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宜居新生活,国内许多居民更倾向于实施“原拆原建”。因此,国内多个城市近年来推行“以旧换新”、原地拆除重建等举措。

  据了解,今年4月,浙江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与其他部门联合发布了《关于稳步推进城镇老旧小区自主更新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试行)》新政策,随后全省多地开始响应。同时,根据相关统计,包括上海、北京、广州和杭州等重要城市已经明确表示将推行“原拆原建”的更新模式,这表明政府部门对此模式持支持态度。

  白鹿新闻从相关报道中注意到,浙江、北京等城市在其“原拆原建”指导文件中提出,同意重建的比率必须超过90%。

  有关专家认为,由于这些新方案为老房子的业主提供了多种选择,因此“原拆原建”的方案获得了业主的广泛支持。预计在未来几年内,“原拆原建”的阻力将大幅降低,并将在国内逐步推广和普及。因此,要彻底解决龙苑小区居民的危房问题,铜陵市政府也可以考虑推行“原拆原建”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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