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老母亲

作者:陈九  于 2008-12-10 23:35 发表于 最热闹的华人社交网络--贝壳村

作者分类:回国散记|通用分类:其它日志|已有36评论

哭泣的老母亲

--回国散记之一

 

陈九

 

回国散记先从最近的事说起,返回美国的那个早上。

 

第二天就要回美,三周的中国之行的确短了些,很多老朋友新朋友才知道我来,刚要表示表示,人却要离开了。这几天的电话格外多。到北京后朋友借给我一部手机,说,敞开打,国内国际,别管结账的事。他这么一说我倒小心,总怕给他添麻烦,可最后这几天的电话我必须接,告别,告别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说实在的,它比久别重逢还重要,告别是一种仪式。

 

很多人都要送我去机场,可我坚持自己走。虽说我这个人感情兮兮的,有点儿疯疯颠颠,可不知为何,我不喜欢临别时缠缠绵绵的场景。怕看到别人湿润的眼睛,也怕别人看到我哭泣的面容。这么大岁数了,把一份似水柔情隐藏得越深越好,像当今人类苦苦寻觅的石油和天然气,那一定是亿万年前神仙们生离死别的泪水凝聚而成。深藏方可传世,轻易挥洒倒不值钱了。

 

可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朋友的一片热枕。离开的那天早上,手机响起。一位在中央戏剧学院任教的老朋友说,他就在楼下等着呢,已经两小时了,估计我快要下楼才打个电话。我心头一热,忙说,好好,我这就下去。

 

行李装上车,年近八十的老母亲非要与我同行,送我去机场。她二话不说打开一扇车门上了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坐在她身边,握起她一只手,我感到那只手有些冰冷,有些颤抖。出国几十年,来来往往,还很少看到母亲这个姿态。

 

机场大厅人影纷乱。朋友在外面等候,他对我母亲说,伯母,您进去吧,别急,我就在这儿等您。我问他,会被警察罚款吗?他推了推我说,这又不是美国,你就放心吧。走了几步我回头,他还在那里向我挥手。我笑笑,算是告别。

 

在走进安检门前的瞬间,我对母亲说,妈,我走了,您快回去吧,他们不让您进去的。以前我回美时,在这个时刻这个地点,都会对母亲说同样的话。每次说,她都默默地望着我,望着我走远,消失在人海之中。这次我想她还会一样,默默地望着我远行。可是,当我转身刚要跨入安检门,只见母亲扑上来一把抱住我,呜呜地哭出声来。我一惊,紧接着也抱住母亲矮小的身体。妈妈,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多久,多久多久没拥抱过您了。母亲断续地说,妈妈老了,常回来看看我。

 

安检门很窄,等待的队很长。没人吵我们,直到我们彼此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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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36 个评论)

3 回复 水影儿 2008-12-10 23:43
昨天在心香读了一遍,眼泪汪汪的。今天我就把眼泪忍住吧。祝福老人家身体健康。祝福你们能经常团聚。
4 回复 绿水潭 2008-12-11 00:44
泪~~~~
4 回复 xiaojeiji 2008-12-11 00:49
向天下所有远离儿女的母亲们致敬!顺祝她们万寿无僵.
4 回复 April 2008-12-11 00:50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4 回复 gi583 2008-12-11 00:58
Tearing like an infinitely long stream of pearls! The accumulated pressure of passion finally released at that moment. It has been years! Wish all mothers healthy and longlife! Good essay!
4 回复 活蜜蜂的 2008-12-11 00:59
每次离开母亲也是一样的不舍,每每含着泪水,不敢多言,怕年迈的母亲也伤了心。回到家来,夜深人静之时,思念,担心和自责就会扰乱我的心。
5 回复 纯子的世界 2008-12-11 01:24
常回家看看,而行千里母担忧.每次回国都是激动,回来后,好几天缓不过经儿来.说不出的酸楚.在此祝她老人家,身体健康!多打打电话.
4 回复 四合院的闲人 2008-12-11 01:32
只能说多回家看看吧。但每次离别都如同。。。。,祝福家人祝福老父老母!
3 回复 妈妈咪 2008-12-11 01:45
是啊,常回家看看不只是唱的。。。。。。
5 回复 陈九 2008-12-11 02:11
不光是母亲,也请多疼疼女儿。她将像我们的母亲一样走过春蚕吐丝的一生,多不容易啊。女人,只有深具母性的女人才是我们的神。
3 回复 ww_719 2008-12-11 03:09
555555555555....哭!
4 回复 baby_____ 2008-12-11 03:42
人的悲哀最大莫过于生离死别,唉
5 回复 传国玉玺 2008-12-11 04:56
谁没有慈母?泪水。。。
5 回复 睡不好 2008-12-11 05:51
感动是感动人,但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出去虽然多年了,为什么不经常给家里打个电话,通过网络电话打,是非常便宜的。
2 回复 陈晚 2008-12-11 06:45
陈九: 不光是母亲,也请多疼疼女儿。她将像我们的母亲一样走过春蚕吐丝的一生,多不容易啊。女人,只有深具母性的女人才是我们的神。
“不光是母亲,也请多疼疼女儿”。

本来刚刚想批评一下老大。看到这个后,我突然心变软了。不经意的一句话可能就会启发别人,说话者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他说的话对别人有多重要。

替我女儿谢谢九叔叔!
5 回复 宜修 2008-12-11 08:37
妈妈咪: 是啊,常回家看看不只是唱的。。。。。。
每次唱起来都泪眼模糊......下次,俺要拉着九爷一块儿唱。
4 回复 Xiao_Liang 2008-12-11 08:54
每次回美,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眼睛里不由得涌出泪水。“子欲养而亲不在”,我打算回国发展,多陪陪父母.
3 回复 pro-China 2008-12-11 09:02
有同感.每次分别时最害怕与老母亲EYE CONTACT.还好,我已为她老人家尽了所有应尽的孝心.不想等到有一天她真的离我而去而感到终生懊悔.
3 回复 Waterlily888 2008-12-11 10:23
您又扔了一颗催泪蛋。
4 回复 阳光人生 2008-12-11 10:44
出了国门才知自己深爱着祖国,尽管她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离开父母身边,才知父母对孩子的一份爱心是那么的深厚、执着、无怨无悔!我们中国人的传统型父母都孩子脚下的垫脚石,是孩子向上攀升的梯子,一代一代踩在父母的肩上或身上往前行!祝天下的父母都健康长寿!愿我们都尽自己最大努力对父母献一份孝心!如有空,就常回家看看吧!或多通电话问安吧!毕竞父母是过一天是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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