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兵(雪生的村兵给你看的)

作者:平凡往事  于 2009-1-30 23:06 发表于 最热闹的华人社交网络--贝壳村

通用分类:其它日志|已有34评论

关键词:

 
感情被时间风干,再被文字滋润,就印上了许多黄渍,而这印记就是寂寞的味道。------题记


你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即使你天天写信,接到信的人天天回信,一来一往也要十天的时间,在此期间,你们只有听从上帝的安排,在等待,渴望和焦虑中饱受煎熬的渡过? 而且没有办法(没有电话,即便有也不能打,或其它通讯设备)去代替书信这种人类史上最原始的交流工具。

80年代中期,我被从东北抽调到当时由福州军区(现已解散)牵头,总参通讯兵部统一组织的全国第一台程控交换机的开发研制25人小组,真可谓,蜀中无大将,廖化当将军。当时除我以外,在我们团队里的都是南方人,其中一部分人是从南京来的,其它的就是福州军区内部的科研人员,我负责空分,时分和多方会议等程序的编写工作。

我的日子是从改变原有的生活习惯开始的。 每天起得很晚,午休时间为四个小时,晚上几乎天天工作到午夜,甚至根本不睡觉。我是第一次睡在只有一张席子的木板床上,每天临睡前,我都必须把席子用凉水浸湿,然后用每个房间里配备的唯一的风扇对着我不停地吹(同屋的人都让着我这个唯一的北方佬),我真不知道,一个晚上我能睡上几个小时,好在当时年轻,又是乐天派,所以我才没有垮下去。 我也吃不惯南方硬的像石头一样的大米,粉蒸肉的油腻和没有味道的青菜。

总之生活上的不适应让我痛苦万分,但它们和我精神上的痛苦比起来又根本算不了什么。 编过程序的人都知道,用汇编语言写code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我们每天都要写出大量的code,然后再在单板机上调试(那时连PC都没有)。整天脑子里都是代码,如果偶尔在梦中惊醒,也一定是又想到了白天苦思冥想不出的编程方法,而拿个手电筒在被窝里把梦中想出来的东西,在纸上复述出来更是常有的事情。

从生活习惯的反射中,让我的潜意识里,始终把自己当成外人,因为他们是来自同一个单位,又都是南方人,尽管我也整天和他们不泛说笑打闹,也会让人骑在脖子上(因为我的个子最高),摘路旁压弯了枝头的龙眼,但我的心对他们始终都是关闭的。遇到一点小事我就会显得很敏感,更不用是说领导的批评了。还人为的把他们放在对立面上,也正因为如此,我常常会感到很寂寞。

每天中午吃饭时,都是我们最期待的时刻,因为每个人的心情都会在这一时刻,被一把无形的手从头到尾梳理一遍。食堂大厅靠门口的一张桌子总是会空着的,这已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通讯员每天在我们吃饭的时候,都会把外面来的所有信息(包括信,传真,包裹)放在那张看似普通却维系着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心的桌子上面,它就像精神的主宰一样把持着我们喜怒哀乐的情绪。如果那里有谁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张字条,这个人都是在一种近乎封闭的工作环境干着最枯燥的活,让人感觉就像在沙漠中跋涉或是被困在一座孤岛上一样,心灵的饥渴就靠别人(无论是谁,哪怕是骂几句,也比被人遗忘了的感觉好受些)的只言片语去滋润,而这对我这样一个孤军奋战的人来说,就更是难能可贵了。 那年我这个剩男经人介绍刚刚认识了一个姑娘(最后成了我的老婆),才见了几面,新鲜劲儿还没过去,热乎乎的心就被这一纸调令弄得不知了冷暖凉热。直到这时,我也才真正的体会到[家书抵万金]的深刻,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无奈。

老婆还算勤快,每次接到我的信后都是立即做复。即便如此,无奈何路途遥遥,一封信总是走上个十天半月的,等我拿到信时,还是晚过了其他的人,这让我感到很沮丧,我知道每个人都在心里暗暗的较劲,比着谁被人爱的多一点,这也是寂寞的产物-一种另类的无聊吧。有时老婆因上夜班(她是医生),迟接了信,再赶上周末什么的,到了应该收到信的日子,如果发现桌上变成了空的(我经常装做沉着,等到别人都拿完,剩下的就一定是我的了),当希望变成了失望,我就会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这时在我的心里就会产生当逃兵念头。我总是把信放在贴心口最近的内衣口袋里(临走时妈妈给缝来装钱用的),好能时时刻刻感觉到它的存在。一封信,总是反复地看(悄悄的,不能被别人看见,否则人家会说我想老婆没出息)上几十遍直到收到新来信为止。现下我还保存一些那时的信件,读起来还会有那种甜甜腻腻的感觉,心里还会感到很温暖,有时脸也还会发烧,尽管那里面多是些用天下最朴实的文字码出来的普通家书。
 
人的感觉是容易受到周围环境影响的,有时被无止境的夸大,有时又被无限制的缩小了,总之因为人是感性的动物,所以情绪很容易被自然中的一些事物,在一种自觉不自觉的状态中所左右 。

当时我真的沦陷在寂寞中,我逼迫自己少睡觉,别人午休时,我就轮班给十几个年龄和我相仿的人剃头,每次我只是象征性的为他们修剪一下,这样他们找我的次数就会很频繁,我就没有了空闲的时间,也就不用去梦里面想老婆了。我们几个年龄相仿的男男女女经常聚在一起,用那种几乎是嚎叫的方式,大声唱着张明敏的[垄上行],来宣泄心中的豪迈与悲凉。
 
寂寞中的我,爱情和心灵的需要都被夸大了许多。所以我寂寞,是那种身心上的寂寞!!! 最后我还是想方设法的当了逃兵,你也许对此不以为然,但这就是真实的我,一个不堪忍受寂寞的逃兵。

后来,我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甚至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但我却从来没有后悔过。我经常和老婆开玩笑地说, 世界上只有两件事可以让我成为叛徒,一是给我好吃的,另一个就是寂寞。我一生吃软不吃硬,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眨一下眼(很多次)。这辈子,我一直都是在钢丝上行走,所以被人威胁的次数太多了,但从未屈服过。
张明敏《垄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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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34 个评论)

3 回复 雪的烟花 2009-1-30 23:07
给我看的?谢谢!先抢了沙发再慢慢看:)
0 回复 comptcity2002 2009-1-30 23:08
雪的烟花: 给我看的?谢谢!先抢了沙发再慢慢看:)
0 回复 四合院的闲人 2009-1-30 23:17
这篇发表过了!俺觉得!
2 回复 雪的烟花 2009-1-30 23:23
看完了。果然是要了美人不要江山,痴情,勇敢,执着,敢做敢为,奋不顾身。。。哈哈,说你是当代的情圣绝不为过。还好结局还不错。后来逃兵的代价是什么?
0 回复 金歌儿 2009-1-31 00:26
好歌好文好一个有情人!
3 回复 丹奇 2009-1-31 00:34
理解你的寂寞情怀。
0 回复 comptcity2002 2009-1-31 00:58
四合院的闲人: 这篇发表过了!俺觉得!
是的,文章是给有缘人看的,没看过的现在补上。
1 回复 comptcity2002 2009-1-31 00:58
雪的烟花: 看完了。果然是要了美人不要江山,痴情,勇敢,执着,敢做敢为,奋不顾身。。。哈哈,说你是当代的情圣绝不为过。还好结局还不错。后来逃兵的代价是什么?
复员,总参都。。。
1 回复 comptcity2002 2009-1-31 00:59
金歌儿: 好歌好文好一个有情人!
哈哈,谢谢。
1 回复 comptcity2002 2009-1-31 00:59
丹奇: 理解你的寂寞情怀。
理解万岁!
1 回复 雪的烟花 2009-1-31 01:11
四合院的闲人: 这篇发表过了!俺觉得!
闲姐,是我们谈起了这段经历问他的。他那么多爱情篇,我看不过来啊
0 回复 雪的烟花 2009-1-31 01:13
comptcity2002: 复员,总参都。。。
复员的代价很惨的,我现在选择的是自主择业。
你说的很痛的经历,是指那段寂寞的日子,还是指复员的代价?
1 回复 comptcity2002 2009-1-31 01:19
雪的烟花: 复员的代价很惨的,我现在选择的是自主择业。 你说的很痛的经历,是指那段寂寞的日子,还是指复员的代价?
我进了省政府,然后下海,再出国
0 回复 comptcity2002 2009-1-31 01:19
雪的烟花: 闲姐,是我们谈起了这段经历问他的。他那么多爱情篇,我看不过来啊
有什么好解释的,东郭小姐,这次就是给你看的。下次有人想看我再贴一遍。
2 回复 四合院的闲人 2009-1-31 01:59
雪的烟花: 闲姐,是我们谈起了这段经历问他的。他那么多爱情篇,我看不过来啊
我说呢,呵呵
0 回复 雪的烟花 2009-1-31 02:13
comptcity2002: 我进了省政府,然后下海,再出国
那是转业了,工作安排很好的呀
2 回复 雪的烟花 2009-1-31 02:16
comptcity2002: 有什么好解释的,东郭小姐,这次就是给你看的。下次有人想看我再贴一遍。
南郭先生,我还以为你下次不给别人看了呢
2 回复 雪的烟花 2009-1-31 02:19
四合院的闲人: 我说呢,呵呵
闲姐,为我主持公道啊,他不让我说呢
1 回复 四合院的闲人 2009-1-31 02:22
雪的烟花: 闲姐,为我主持公道啊,他不让我说呢
情圣都这样!差不多就行了。
我肯定支持妹妹!
3 回复 雪的烟花 2009-1-31 03:51
四合院的闲人: 情圣都这样!差不多就行了。 我肯定支持妹妹!
哈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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