袒裎相见

作者:hu18  于 2014-12-6 08:55 发表于 最热闹的华人社交网络--贝壳村

通用分类:流水日记|已有29评论

关键词:水浒传, 潘金莲, 电视剧, 西北风, 黄土高坡

又到周末,进村补脑,首先看到的是番老洗澡。本人作为上世纪60后,步番老后尘,对其所述并不陌生,故被挠着痒处,忍不住附合几句,以吐附骥续貂之快。

“洗澡,上海人叫汰浴(发音DA YAO)。”这是番老趣文《洗澡的进化》头一句。洗澡,吴语中还有一个说法叫做“淴浴”,清末韩邦庆将此两字写进了他的小说《海上花列传》。后来田汉的戏剧《丽人行》,周而复的小说 《上海的早晨》都有此说。不过,当年在耳朵里刮进刮出的还是“汰浴”为多,音韵响亮,听说两便。

洗澡在水资源丰富的地区自是平常,在缺水地区想必是件奢华的事。一部“西北风”小说对此曾有描述,说是旧时人在黄土高坡,生死于斯,终其一生大致洗三次澡:一是出生,二曰新婚,三则驾崩。此言颇为夸张,叙述的重点可能不是洗澡,而是极言当地水之难得。

番老说他小辰光洗澡是在一只“直径一米左右,高约一尺的老式圆木桶里”,于我的经历则是一只木制腰形大浴盆,应比番老所用的略大,但阔绰不及电视剧《水浒传》中潘金莲所用者。幼年在乡间,时见乡亲们将其用作采菱船,轻泛于河湖港汊。

春夏秋门窗关牢,有澡盆在家中便可沐浴;冬天气温太低,则去浴室。公共浴室在我早先几乎没有去过,去得多的是两个单位浴室:一是某高校浴室,二是省级机关浴室。浴室功能相近,故格局相仿,男浴室都有大浴池,淋浴间,更衣室等组成。

高校浴室的更衣间,一溜边的储衣柜,一米来高,上有带锁木厢盖,尺五见方,能坐不能躺,仅供更衣而已。且此间常暖气不足,门帘开阖处,“大风吹屁股,冷气逼肛门”,只得立马穿衣走人。我当年常怀疑澡堂管理者有意为之,当然在他也是无奈,柜台外面等洗澡的排着队呢。

机关浴室更衣间备有躺凳,每一躺凳备两大浴巾,一铺一盖,故浴罢可稍作留连。侧旁有小茶几,只是茶水须自带,不像营业性浴室,有服务员提壶引浆。我当年带儿子去洗澡时,常带上好芦柑两枚,出浴后一人一只,甘美异常。儿子胖手胖脚,爬上爬下,直视躺凳如幼儿园滑梯......热汗已收,头发渐干,小儿两腮“澡堂红”稍褪,则父子穿戴整齐而出。

番老所说“坦诚相见”,用语郁郁乎文哉,察浴室所见,其实是“袒裎相见”。国人“袒裎相见”,和平共浴的历史由来久矣,“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校长和学生一同下河洗澡的文字,是可列入圣经贤传的。中华文明地,上下五千年,无论教授校长,局长处长,进了浴室,都称老李小张。衣冠既除,品级无存,济济一堂,和光同尘。大水之中,其乐也融融;莲蓬头下,其乐也洩洩。尽显大同世界舒散愉快之极乐景象。

然而,也有不能消受此乐者。记得某年有老乡来城里过年,其中几位女眷由母亲陪同上浴室。甫进,皆狂奔而出(想她们所见情形,当如番老文中所附日本浮世绘)。且笑且言:“城里姑娘洗澡不背人,笑煞我伲乡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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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29 个评论)

3 回复 总裁判 2014-12-6 08:59
格篇么慈,哉额!顶啊!
作者文学修养非同一般。
8 回复 hu18 2014-12-6 09:04
总裁判: 格篇么慈,哉额!顶啊!
作者文学修养非同一般。
续貂之物,见笑大方。
1 回复 总裁判 2014-12-6 09:04
直到九十年代,上海棚户区还有几十万男女老少在路边大木盆里洗澡,有的用水管子冲,完事后到小屋里把短裤、汗衫脱下,再擦擦干。
2 回复 fanlaifuqu 2014-12-6 09:07
修养不一样,读起来回味浓。忽浴是较老法的人说的。苏州话亦这样说。
2 回复 hu18 2014-12-6 09:11
fanlaifuqu: 修养不一样,读起来回味浓。忽浴是较老法的人说的。苏州话亦这样说。
由“淴浴”至“汰浴”,于“洗澡的进化”之外更可见方言的进化。
2 回复 tea2011 2014-12-6 09:14
好文~
2 回复 hu18 2014-12-6 09:19
tea2011: 好文~
博笑
1 回复 心随风舞 2014-12-6 10:15
那个两腮“澡堂红”形容的太好了,想起我女儿小时候,洗完澡也是这样~~~真是很亲切呢~~~最后~~~皆狂奔而出的乡下人,太好玩儿了~~~
2 回复 xqw63 2014-12-6 10:18
怀念那种光屁股到处跑的澡堂生涯
2 回复 hu18 2014-12-6 10:19
心随风舞: 那个两腮“澡堂红”形容的太好了,想起我女儿小时候,洗完澡也是这样~~~真是很亲切呢~~~最后~~~皆狂奔而出的乡下人,太好玩儿了~~~
童颜实在是无法形容,聊以“澡堂红”混淆视听。
7 回复 hu18 2014-12-6 10:22
xqw63: 怀念那种光屁股到处跑的澡堂生涯
幼小即为跑堂,长大则为皇上。
9 回复 leahzhang 2014-12-6 10:25
好文章,文字功力不俗!
2 回复 hu18 2014-12-6 10:27
leahzhang: 好文章,文字功力不俗!
大姐见笑,小弟就是个俗人。
4 回复 xqw63 2014-12-6 10:27
hu18: 幼小即为跑堂,长大则为皇上。
光屁股那么长时间,到现在也没当上皇上啊
3 回复 leahzhang 2014-12-6 10:28
大学时洗澡一个龙头下挤着2-3个大姑娘,没有羞耻的杂念,谁没见过谁的身材!
2 回复 心随风舞 2014-12-6 10:28
hu18: 童颜实在是无法形容,聊以“澡堂红”混淆视听。
对呀,你这么一说,我到怀念我刚进村时,你的图像,穿着棉袍马褂,戴瓜皮帽,牵着一个小地主的背影了呢~~~
3 回复 hu18 2014-12-6 10:29
xqw63: 光屁股那么长时间,到现在也没当上皇上啊
谁叫你自认光屁股的?你说你穿着新衣呢,不就是皇上了。
2 回复 hu18 2014-12-6 10:31
心随风舞: 对呀,你这么一说,我到怀念我刚进村时,你的图像,穿着棉袍马褂,戴瓜皮帽,牵着一个小地主的背影了呢~~~
那是丰子恺父子,非我父子。
2 回复 wo? 2014-12-6 11:19
文笔不错…
在国内时是没那个条件天天洗澡的,尤其是冬天,夏天还好,只要有水就行…
小时候更不知是何时洗澡了,也惊诧于那时皮肤有没有感觉到瘙痒?倒也是没有记忆的了…
现在国内很多人还是不习惯于天天洗澡,我如今是一两天不洗,难受得要死,人也退化了也。
2 回复 xqw63 2014-12-6 11:21
hu18: 谁叫你自认光屁股的?你说你穿着新衣呢,不就是皇上了。
你不妨对自己也这样说,看有没有当皇上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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