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留学生萧光琰一家之死

作者:Brigade  于 2018-10-13 00:00 发表于 最热闹的华人社交网络--贝壳村

作者分类:转文|通用分类:文史杂谈|已有23评论

                                ·连乔·

     萧光琰是福建省福州市人,一九二O年生于日本,后移居美国。一九四五年十二月毕业于美国芝加哥大学研究院,获得化学博士学位:一九四六年任芝加哥大学化学系助理研究员。一九四七年任芝加哥大学冶金研究所研究员、一九四七年八月任美国美孚石油公司化学师。

    一九四九年秋天,他产生了回到祖国的愿望,决心为祖国的石油工业搞到一批术资料,他购买了翻印器材,搜集、翻印和整理他认为祖国需要的资料。赞同他协助他,并和他怀有同样心情的人,还有他新婚的妻子甄素辉。

    一九五年十一月,萧光琰向他久居的美国告别,转道香港,投入了祖国的怀抱。按他的意愿,安排他在石油部做研究工作。后来,他到了大连化学物理研究所组织上派专人放大、整理,鉴定了他带回来的材料,认为这些资料有价值,将会对我国的石油炼制工业起到有益的作用。

    他回国不到九个月的时候,思想改造动开始了。他被列重点批判。人们追间他回国的动机是什么?他只能呆呆地忍受了思想反卖国思想带回资料是为了向上爬十足腐朽的资产阶级思想作风评价。他伤心极了,他只能向家属亲人倾诉:爱(共产)党冒险回国,谁知(产)党不爱我,把我关在门外……对新中国,我有失恋的感觉,感到生活失去了重心和平衡。我感到前途悲观。从此,他患了严重的失眠症,长期不能工作

    一九五六年,有关部门的领导检查了过去一段时间里对知识分子的错误做法,亲自找萧光琰谈话,向他表示歉意,修改了一份他有很大意见的鉴定材料。他真诚地把前一段不愉快的生活当作误会,怨气全消了。他甚至责怪自己,不该灰心误了工作。他向共产党表示,要实际行动来弥补过去五年无成果的损朱。长期努力,争取入(共产)党。从此,他拼命地工作。在一年半的时间里,他所领导的专题小组完成了十五篇论文报告,他回国后一直从事的页岩油催化裂化及其氮中毒的机理研究电子酸性催化剂研究,在应用的基础理论方面,都有了进展和突破。页岩油催化裂化的研究,主要是为了探求以页岩油为原料,制取优质油(包括机油)的途径。五十年代的我国,在这方面还处于空白状态。萧光琰沉浸在工作成果带来的欣慰之中,他把这段时间叫做他生命的黄金时代

    一九五八年底,他被定白旗,放在被的位置上了。老白旗光琰的大字报贴满了走廊: 

    对祖国毫无感情……”

    “带了点破资料是为了往上爬……”

    “你拿了高额工资,几年来没有任何成果……执行的是挂羊头卖狗肉,唯有论高的白旗路线……”

    “你想入(共产)党,这是对共产党的污蔑……”

    除夕联欢会上,在人们的欢笑声中,他听到报幕员高声宣布报剧《洋博士现形记》开始。于是,大幕拉开,在小锣声中,一个按他的特征化装成的小丑出场了。小丑报说:在下萧博士,靠父母的造孽钱,在美国混了个洋博士,说共产党在中国掌权,待我偷点资料,混进中国,也好捞个一官半职……”

    怀著一颗愿意改造的心向领导倾诉:像我这样背景的人,这样改造方法不一定最有效,如人格被伤了,改造就慢了。他天真地思想,这样做,工作没

进行。没料到他的专题长被撤掉,改由一位年轻的同志担任,他被另行分配了。

    一九六一年,共产党的知识分子政策再度纠偏,他像孩子一样兴奋地向共产党、向亲人们表示为了祖国的科学事业,希望再活四十年这段时间里,他游泳、打球,失眠症竟然好了。他领导的专题组完成了十六篇论文报告,专题研究取得了新的成果。他还主动兼任青岛海洋研究所研究员,提出了具有方向性的研究课题——生物催化。

    文革一开始,他就受到了冲击和批判。

    一九六八年十月五日晚九时,化学物理所的工宣队派出专政队,把正在病中的萧光琰抓进牛棚。同时,抄收萧家一切值钱的财物。

    严厉的、无休止的审讯开始了。

    “萧光琰,你在美国挣那么多钱,生活那么好,为啥回来?

    “你能把美国的资料弄到中国来,一定也能把中国的资料弄到美国去,你老实交待,为美帝国主义搞了多少情报?

    仍然是十八年前的老问题。专政队对他的待遇已不再只是怀疑和控制,而是用三角特制的刑具猛力抽打,他只能用惨叫来应合人们的嘲骂了。

    “专政队的一个工人暴徒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白屎。因为旅大人把念成和同音,于是当年的博士终于演化成为白屎,任人践踏。他在斥声中,被迫写下了二十六份交待材料。当然,每交上一份得到的是一阵斥责,以至抽你的筋,剥你的皮的威吓。

    一九六八年十二月六日,在他挨过一顿皮鞭抽打之后,精神特别坏。时,他用微弱的声音,喃喃自语:产党的政策是会给出路的……”时,他已

经把平生希望缩到最少的限度只求给出路了。

    十二月十日晚,又是一次严厉的审讯和更凶暴无情的皮鞭抽打。

    十二月十一日晨,当专政队员厉声喝令牛鬼蛇神起床时,萧光琰再也不会爬起来,他死了。验尸结果:服过量安眠药巴比妥自杀。专政队认定:

反革命特务分子萧光琰畏罪自杀,是无产阶级专政的伟大胜利,并贴出了特大喜晓喻全院,决定胜前进,深挖一切阶级敌人

    当天下午就把萧光琰的妻子,正在营城子农场劳动改造的海运学院英语教师,中国血统美籍华人甄素辉拉到化学物理所,向她严肃地宣布:反革命特务分子萧光琰畏罪自杀,他的问题是敌我性质的。你要继续交待。

    甄素辉没有表示她将怎样继续交待,也没有哭,只是向丈夫的尸体看了一眼,请求准许她请两天假,回家照料多日不见的孩子,甄辉的请求被批准。她当天就回家了。

    萧光琰和甄素辉的十五岁的女儿小络连在父母被揪斗后,在嘲骂、追打中过著痛苦的孤独生活。人们无从知道甄素辉母女相见的情景。第三天(十二月十三日),一直不见这家人的任何动静,敲门也不应。把门弄开,看到的是:母女双双躺在双人床上,盖著被,母亲紧紧地搂著女儿,他们早巳停止了呼吸。经检验,认定是过量巴比妥致死,当然又是自杀,他们随萧光琰一同而去!

    自一九六八年十二月十一日至十三日,萧光琰一家三口,继自杀身亡。当时对于萧光琰和甄素辉,人们当然不肯也不敢说一句表示怜悯的话,因为他们是从国外回来的呀,谁知是什么人呢?

    三天之内,死了全家,成专政队和一些人的辉煌战果,向上级报功,并决定继续深挖,由大连化学物理所,大连海运学院,大连运输公司、大连

妇产医院组成了联合专案组,并命名编号,把以萧光琰为中心的(三一)特务集团案列为重点大案,进行紧张的内查外调,株连所及达十一个单位二十六人,其中当然包括照顾过小络连的老邻居妇,曾和萧光琰交换过热带鱼的老理发员,以至给萧博士打过针的护士,等等。当然,他们又说这是队的重大收获东思想的伟大胜利。但可惜的是,任你怎政策攻心棍棒启口,硬是搞不到一点像样的证据。所以,一案实质上毫无结果,以至不了了之。然而专政队及其指使人支持者的却不减。因为不管是真是假,是有是无,只挖出了特务集团,就是特大胜利。大连化学物理所已经得到视,久,他们就成毛远新亲自抓的典型,做工人阶级占领科研部门的活样板,把他们的经验赫然发表在《人民日报》上。

  摘自《共和国档案记录》,文章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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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23 个评论)

17 回复 白夜极光 2018-10-13 02:02
谢谢分享  可怜可惜
16 回复 Arnika 2018-10-13 02:46
辽宁在文革期间搞极左,至今也没反思,还是紧跟党中央,不管老百姓死活。紧跟至今的结果是辽宁经济上不去,中央瞧不起,谁都可以骂。从共和国的长子混到想啃老又啃不到。几个城市从直辖市一路降到四线城市,只是不好意思改为县而已。沈阳想吞并周边几个四线城市,靠地盘大,人口多,弄个直辖市干干,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22 回复 一剑飘尘 2018-10-13 03:19
现在海外的那些自干五,比这家人精明多了。再怎么歌颂土垬,也不会回去中国。就等美国建集中营,把这些自干五送进去了
8 回复 Brigade 2018-10-13 08:23
Arnika: 辽宁在文革期间搞极左,至今也没反思,还是紧跟党中央,不管老百姓死活。紧跟至今的结果是辽宁经济上不去,中央瞧不起,谁都可以骂。从共和国的长子混到想啃老又
东北就是全国奶牛粮仓煤矿。派来的中央干部都想剥东北的皮往上爬。
后来经济开放就甩了东北。全国乱建钢铁厂产力过剩,东北老厂吃亏。煤炭山西发财,东北的计划经济时代就被剥走了。
东北,是计划经济失败的缩影。
11 回复 Brigade 2018-10-13 08:25
白夜极光: 谢谢分享  可怜可惜
从回去到死,就是被批斗的血泪史。
8 回复 foxxfam 2018-10-13 09:22
一剑飘尘: 现在海外的那些自干五,比这家人精明多了。再怎么歌颂土垬,也不会回去中国。就等美国建集中营,把这些自干五送进去了
活该他们进集中营,就是别伤害无辜的华人华侨
8 回复 toto1106 2018-10-13 10:29
辽宁和东北的工业底子都是日本人打下的,后来可惜了败完了。改开后经历下岗潮,辽宁的GDP贡献也基本前十左右。
18 回复 luchengd 2018-10-13 11:17
肖的夫人甄素辉在大连海运学院做英文代课老师,经常带着他们的宝贝女儿上班,肖的单位化学物理所在大连是中心,海运学院在凌水桥,大连的郊区,甄其实也挺辛苦的,自己上课,孩子在后山的海院子弟小学上学。小姑娘胖胖的红红的脸膛,很可爱,其实她的名字中文不应该叫肖絡连,这其实是个外国名字叫肖萝莉,挺好听的,当时不敢这样叫,否则,又要挨批了。我一想起那个走在教学楼道里的胖胖的天真小姑娘,在等妈妈下课一起回家的样子,心里无限悲哀。谁让她出生在那个时代,谁让她爸爸一念之差,落到一家人这种下场?在海院一个她的亲戚,是海院的正规英文教师,据说还在全国妇联做英文翻译的,据她说是她动员肖来中国效力的。肖的死使得她后悔不已。
4 回复 toto1106 2018-10-13 12:47
luchengd: 肖的夫人甄素辉在大连海运学院做英文代课老师,经常带着他们的宝贝女儿上班,肖的单位化学物理所在大连是中心,海运学院在凌水桥,大连的郊区,甄其实也挺辛苦的
公交车要6,7站吧,星海公园附近不算中心。中心在中山广场。
28 回复 也也的批判 2018-10-13 14:01
说实在的,真要叫真,共产党在中国犯下的罪行,造的孽,比日本鬼子多一万倍不止!
11 回复 369Wang 2018-10-13 15:21
"爹亲娘亲,不如党的恩情深!"
操!哪个畜牲说的?!
6 回复 Brigade 2018-10-13 20:07
中国网上个月宣传称习近平是"留学人员的榜样"。
共产党就不敢让留学的管理国家啊。他这个出国镀金学了什么?一点技术?就成了榜样?那萧光琰一家呢?
5 回复 luchengd 2018-10-13 20:27
肖的单位在市中心,靠近青泥洼桥,海运学院在大连的郊区,从市中心到那里,坐两路电车,加一路郊区汽车,这路郊区线车辆稀少,经常干脆没有,只有步行,从凌水桥走到最近的电车站黑石礁要近五十分钟。肖的家在研究所的公房,可能离他们的化物所不远。所以,甄素辉母女两个若上下班准时倒是有学院的班车,倘若早下课,或者晚上班,班车就没有了,老师不是坐班制,她一个代课老师,更无需坐班,当时我就想,她们是怎样回家的, 只能准点乘班车回去吗?
9 回复 luchengd 2018-10-13 20:37
关于肖一家人的遭遇,炎黄春秋上有篇回忆录,是当年化物所的书记写的,比较真实,作者带有一点忏悔,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是专政机器的重要部件。
18 回复 scripting 2018-10-13 21:54
读着都掉眼泪。毛泽东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
8 回复 西部华人 2018-10-13 23:04
飞蛾扑火,纯粹找死,危邦莫入,神喻无奈。
3 回复 一杯星巴克 2018-10-14 08:20
~~ 真希望这些‘记录’ 能把那些 ‘整人’ 的一撮鬼的名字都写出来; 最好有人把那一撮鬼的 ‘现况’ 人肉出来 !
5 回复 Brigade 2018-10-14 10:23
也也的批判: 说实在的,真要叫真,共产党在中国犯下的罪行,造的孽,比日本鬼子多一万倍不止!
灾难后果比纳粹斯大林严重。所以没有清算文革罪行,中国不算现代国家。
3 回复 亦云 2018-10-14 16:58
Brigade: 中国网上个月宣传称习近平是"留学人员的榜样"。
共产党就不敢让留学的管理国家啊。他这个出国镀金学了什么?一点技术?就成了榜样?那萧光琰一家呢?
那是对海归 开展思想教育洗脑的运动 别称,老千人保有美国国籍的,也许还可以侥幸的在拿完政府给的甜头全身而退,青年千人大多连绿卡可能都没有,即便有绿卡能够归海的,返回美国后可能也难逃脱FBI的跟踪。
鱼儿贪图垂涎的鱼饵,最终会被渔夫饱餐掉。
要整治海归人员,群众支持度肯定比对反腐的热情还要高,因为腐败吗,严格来讲谁都屁股不干净,但凡有机会接触到科研经费的,但是,科教单位那些土鳖早就对海归眼红的无法忍受了。
4 回复 亦云 2018-10-14 17:00
也也的批判: 说实在的,真要叫真,共产党在中国犯下的罪行,造的孽,比日本鬼子多一万倍不止!
这也是海外华人背井离乡移居海外的一个最关键的理由,要么,移居日本的华人也成千上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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