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太监的故事(2)——下放时的故事之二

作者:ahsungzee  于 2012-11-8 05:11 发表于 最热闹的华人社交网络--贝壳村

作者分类:人生追忆|通用分类:前尘往事|已有54评论

关键词:, 故事


       因为当时我和身为下放干部的我妈住在一起,所以当晚我回家时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向我妈宣告我收养太监的决定。没想到在我印象中非常喜爱狗同时对太监的出现从未有过异议的我妈,听到消息后居然立刻冷下脸表示坚决反对。
       我妈反对的理由有二:第一根据我过往的养狗史,我绝对不是一个适合养狗之人,甚至可说好好的狗到我手上都可能非病即死;第二像太监这样来路不明的成年狗(而且还是条大狼狗),我们一不知道它的脾性二不知道它是否健康,随便收养下来,如果将来发疯咬人甚至闯下更大的祸怎么办?!------ 
       我知道我妈之所以反对,真正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下放到这里后的两段养狗史。

       提起我的养狗史,真的只能用现在流行的“悲催”、或当时当地人所说的“倒黑霉”来形容。
       我第一次养的是一条黄色小母狗,它是我们大队会计家一条看上去土头土脑土狗的女儿,因为长着一身黄毛我们就叫它黄毛。
       由于黄毛到我们家时刚刚满月还没真正断奶,因此我妈每天都喂它喝掺有肉汤的玉米糊。我在黄毛二个月大时开始训练它各种技艺,从坐下站起握爪抖爪到跟随我的手指叫唤。开始我妈说我是痴人做梦,结果却是功夫不负苦心人:当黄毛满五个月时,除了跟随我们的手指叫唤时三根以内基本正确超出就乱叫外,在表演坐下站起握爪抖爪时不仅百分百正确而且还能分清左爪右爪。这下可把我妈喜欢坏了。因为当时下放干部都拿着国家工资闲待在家里,所以我妈常常不是约别的下放干部来家看狗女儿表演,就是带上狗女儿上别人家去表演。
       在黄毛快满一岁时悲剧出现了。先是每天早上从狗窝里出来时会像人受凉样轻咳几声,慢慢出门或回家时也会轻咳几声。因为当时我们都不懂所以没有在意,我妈还打趣它说:我们家黄毛成大姑娘了,所以动不动就咳几声摆摆姑娘架子!后来它不仅咳嗽越来越频繁还开始发烧,并且一有机会就想回窝休息,这时我们才找来既懂医人又懂医兽的大队赤脚医生老张。一检查说黄毛得的是肺炎,而且好像已经没救了。我妈听了立刻失声痛哭,哀求张医生无论如何要救救我们家黄毛。
       当时治疗肺病的圣药就是青链霉素。但是根据张医生说,这种药公社医院已经断货很多年,而民间虽然贵到一元钱一支也是可遇不可求。他答应一定帮我们去寻找青链霉素,但同时告诫我们,就算找到药我们也千万不能说是给狗用,因为当地得了肺病没钱买药或有钱买不到药而死亡致残的人很多,所以如果知道我们用这种救命圣药去救狗是一定会在背后咒骂我们的!
       张医生骑着自行车在外面奔走了很多天并动员了所有亲朋好友,终于在两个星期后觅到了一支青霉素一支链霉素,然而不知是药失效了还是太迟了,在用药后一个多星期黄毛还是离开了我们。

       我第二次养的是一条黑色小公狗,它是我在公社集市上买的,由于它长得愣头愣脑像头小熊,因此我们给它起名狗熊。
       狗熊到我家时已一个半月大,不仅会吃而且非常能吃,我妈以“百钱奶”戏称它,即吃饱后数满一百个铜钱就又要吃了。狗熊的智商其实并不比黄毛差,但它就像患有多动症的孩子样极其没有耐性。因此虽然我也是从它二个月大开始训练它的,但三个月后别说跟随我们的手指叫唤,就连坐下站起握爪抖爪等做起来不光错误百出还总是敷衍了事:常常表演没几下就咬着自己的饭盆向你要吃的,如果不给它就会用尖叫和你吵架。后来我们干脆把它的吵架当成了表演。
       狗熊的悲剧来得非常突兀怪异。那是狗熊快满七个月时的一天中午,常来我家串门的青年农民张大发上气不接下气跑到我家,他在门口就对我和我妈大喊:Z大妈小Z,你们家狗熊犯疯病了,现在被大伙围在生产队队场上;赵队长让我来叫你们快去,否则大伙儿就把它打死了!------我一听让全身发抖的妈留在家,自己跟着张大发就往队场跑。
       我到队场上时狗熊已被手持铁锹棍棒的大伙围在一个废弃的猪圈角上。它的模样真的非常吓人:全身黑毛仿佛根根竖起,虎视眈眈的双眼像醉汉般通红狂野,呲着满口利牙的嘴一边往外吐白沫一边发出愤怒地咆哮声。我不顾大伙的警告走进猪圈,边呼唤边尝试靠近狗熊。可它明显已不认识我,就像对待陌生人样对我呲牙咧嘴低声咆哮。我一边痛心地看着它一边脱下身上的外套,我想扑上去用外套包裹住它,然后找赤脚医生老张看看是否能有办法拯救它。
       赵队长看出了我的想法,从后面一把抱住我说:小Z,请你相信我,疯狗病是没法治的,任何人给它咬到都会疯,包括你!------我红着眼不死心地说:可狗熊今天早上还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得了疯狗病呢?!------赵队长告诉我,狗熊怎么得了疯狗病他不知道,但他能肯定它得的是疯狗病,同时给疯狗咬到的人也一定会发疯而死!所以希望我不要再固执,否则可能会害到很多人,特别是妇女和小孩!------
       就这样,狗熊给大伙乱棒打死了,并送到离村庄很远的地方擦地十尺深埋了起来。
       我妈当时虽然并没有看到这悲惨的一幕,但事后对着狗熊用过的饭盆伤心流泪了很长一段同时间。

       由于当时我整天带着太监在地里巡逻护青,每天只有吃饭和偶尔小憩才回家,因此我妈虽然口头上反对收养太监,但行动上对太监仍很客气,每天晚上给我准备夜宵时也总会记得给太监带一份。然而就在我想着该如何让我妈最终同意收养太监时,太监自己却在无意间犯了一个大错——偷看我妈洗澡!
       原来当时我们所下放地的农民,由于贫穷,一年四季最多只有在家抹身没有在家洗澡的习惯,就算到了炎热的夏天,无论男女老少也都只在河塘里洗洗冷水澡。可我妈不习惯。因此当时每天傍晚我都会给她烧一锅热水,把一只椭圆形的木澡盆摆放在家中既是客厅又是饭厅的中堂间,然后拿上一本书坐在门外帮她放哨,等她洗完后我再下地巡逻。
       有一天傍晚也不知怎么搞得,我给我妈准备好洗澡水外出时忘了叫上太监,结果我妈洗到一半时才发现太监正趴在饭桌下望着她。她立刻又恼又羞地惊叫了起来。当时我弄清状况后在门外笑着对我妈说:啊呀妈你也真是的,别说太监是一条狗,就算是个人你也应该知道太监是怎么回事!------我妈听了立刻对我泼口大骂。
       洗完澡后我妈打开了大门,她一边把太监从家里轰出来一边咬牙切齿对我说:等十月底护青工作一结束就立刻把太监撵走;否则你也给我滚蛋!------ 

       当天晚上我和太监坐在地里,我叹息着对它说:虽然今天的事不能怪你,但不管怎样我们都要想想办法,否则到时你就可能真的会滚蛋!------ 
      太监在月光下望着我,喉咙里呜呜咽咽地,似乎很镇定并不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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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54 个评论)

2 回复 活水涌泉 2012-11-8 05:46
    喜欢这条狗,快说下面的~~
3 回复 秋天的云 2012-11-8 06:00
很有趣啊!
4 回复 fanlaifuqu 2012-11-8 06:11
狗名(命)好!
3 回复 秋收冬藏 2012-11-8 06:30
引人入胜。您真会讲故事,为何不写长篇小说,一定会有很多读者。
我若说错了别骂我,这个,令堂太传统了。
3 回复 总裁判 2012-11-8 06:49
(接上回)陛下曰:太监的职责之一,就是服侍女人洗澡;太监无罪,窥视有理!
2 回复 总裁判 2012-11-8 06:51
秋收冬藏: 引人入胜。您真会讲故事,为何不写长篇小说,一定会有很多读者。
我若说错了别骂我,这个,令堂太传统了。
是啊是啊,楼主行文如水,顺畅柔美,能写长篇的啦!
2 回复 心随风舞 2012-11-8 07:13
   哎呀,应该送难过才对,关心太监的命运~~~
2 回复 小皮狗 2012-11-8 07:56
在那艰难岁月和困苦的地方,连狗儿们也带悲剧性的色彩。。。。
3 回复 猪扒戒 2012-11-8 07:58
想听太监,可讲的全是狗哦?
2 回复 jjsummer95 2012-11-8 08:17
继续
2 回复 yulinw 2012-11-8 08:45
   Zee兄是会讲故事的,还有深度~~
2 回复 晓临 2012-11-8 08:53
看来,太监不是大狼狗,而是大色狼。
2 回复 嘻哈:) 2012-11-8 09:08
不知咋的,就觉着杯具要开始了,心里不舒服
2 回复 tea2011 2012-11-8 09:08
秋收冬藏: 引人入胜。您真会讲故事,为何不写长篇小说,一定会有很多读者。
我若说错了别骂我,这个,令堂太传统了。
LZ巳经贴过长篇了,秋妹去看吧,很吸引人的。
2 回复 秋收冬藏 2012-11-8 09:16
tea2011: LZ巳经贴过长篇了,秋妹去看吧,很吸引人的。
我看过几篇,被 “ 鬼打墙 “ 吓跑了 。谢谢你的提醒,我再去接着看。
我是觉得lz的文字功力,应当能出版,比市面上的许多小说耐看。
2 回复 tea2011 2012-11-8 10:20
秋收冬藏: 我看过几篇,被 “ 鬼打墙 “ 吓跑了 。谢谢你的提醒,我再去接着看。
我是觉得lz的文字功力,应当能出版,比市面上的许多小说耐看。 ...
去看中篇小说: 曹家船厂纪事
3 回复 ahsungzee 2012-11-8 10:51
活水涌泉:      喜欢这条狗,快说下面的~~
谢谢。我会尽力。
2 回复 ahsungzee 2012-11-8 10:53
秋天的云: 很有趣啊!
谢谢。我一生其实并不能算顺利,但天生擅于苦中找乐~~
4 回复 ahsungzee 2012-11-8 10:55
fanlaifuqu: 狗名(命)好!
当时除了我妈人人觉得太监之名很崭。
2 回复 ahsungzee 2012-11-8 11:11
秋收冬藏: 引人入胜。您真会讲故事,为何不写长篇小说,一定会有很多读者。
我若说错了别骂我,这个,令堂太传统了。
谢谢夸奖。以前的确有此想法,但写了四分之一就停了,原因是我们这几代人的经历实际太坎坷了,用尽诙谐搞笑的笔法写来仍是令人心里有难以承受之感。
至于说我妈太传统当然是事实。不过现在想想当时她才四十出头,加上出身大小姐,又曾在新疆做过几年部队小学教员,所以比一般人传统也不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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