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张

作者:暗夜行路  于 2012-10-9 10:14 发表于 最热闹的华人社交网络--贝壳村

通用分类:文史杂谈|已有3评论

  

  “顽张”这是一个日本语,按它的字面翻译我认为是最确切的,那就是顽固地主张。按照意思翻译是加油、努力。这个词被频繁地用在口语中,成为打招呼的一部分,是有它社会的背景和原因的。让我们看看作者的分析。

“我在思考生活在现代日本社会人们的众生相时,有一个词,一个问题让我不能释怀。或者说是一个凝聚在一个词中的问题,那就是[顽张]这个词。

翻开《广辞苑》[顽张] 的解释如下:顽张--自我主张的转意。①将自我主张贯彻到底。②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努力做到忍耐。

我们今天大多是用了②的意思,频繁地——不如说是乱用这个词。特别是在年轻人的信或是会话中,可以说在语言的重点部分一处或两处肯定会使用到这个词,女孩子说“顽张啊!{加油啊!}”男孩子说“让我们彼此朝着……目标顽张{奋斗}

有一次,我去拜访一个全国性的文化组织或者说是事务所,墙上贴的大幅标语让我吃惊,那里排列着从全国各地寄来的激励,感想,支持的话,大致地一看,有六,七成是[顽张呀][顽张啊]的话,这让我起了疑问,为什么要加油呢?我感到多少有些可笑。

顽张的愿意是固执己见决不让步,在我的记忆中,过去并不频繁地使用它,用时多少带了点儿贬义。顽张是说在共同体中的成员中有变态地坚持不同意见的人,为统一意见,很是别扭的一种状态。

  顽张这个词,是对主张和执着个人主义格格不入行为的一种善意逢迎,成为如此有影响力的日常语,在我看来是在昭和时代开始后,主要是用在体育界里。在奥运会上共同社的播音员情不自禁地大叫“前田,顽张”,这朴素感情流露的声音,在国民的胸中回荡,[顽张]得到了市民的认可。

于是,《广辞苑》中‘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努力做到忍耐。’的含义变得模糊,具有了竭尽全力的意思,被在战中和战后使用,尤其是在战后,个人主义被基本上承认为一个意识形态,与强有力联系在一起,顽张词的用法也兴盛起来。

顽张是自我的顽强拼搏,即使打破共同的常识也在所不惜。然而战后的‘彼此顽张啊!’是大家互相鼓励对方始终如一,也就是说{彼此}步调一致的个人主义。

在大正时代流行着一句歌词“因为我去,所以你也去”,这种同伴的、同步调的意识正是与此概念相反的个人主义社会的支持,也许从西方人的观点来看,会用一个奇妙的用语,把它叫做集团的个人主义。

但我们在日常中说[顽张呀!][顽张啊!]时,并没有这样的意识,只是不自觉地要那么说,在来回反复那么说的过程中,感到自己在社会集团的氛围中,个人的能量能够最大限度发挥出来。于是在潜意识里认为这是件好事,受到良心的激励。甚至年轻人们在车站送新婚夫妇旅行时,不自觉地说‘顽张啊!’。结婚也得竭尽全力,这是集团性的无意识表现。

这种现象,个人和集团,一般是互不干涉的,在这里有着奇妙的结合。模仿和创造与此相近,不是一种很有趣的连结方式吗?

 在集团的无意识领域中,有引人注目的许多习惯性的表现,比方说日常打招呼的习惯。

 为什么我们在遇到人时,要先打招呼呢?几乎是毫无意义的语言。我们打招呼说‘现在是今天’,什么是‘现在是今天’。今天就是现在,当然的事情。也有‘这是晚上’的招呼语,夜幕降临就是晚上,和狗头朝东,尾巴就朝西,还来证实一遍,不是很愚蠢吗!这样愚蠢的话,人们每天都用极其认真的态度重复着,这是怎么回事呢?

 对打招呼进行了深入观察的是西班牙的思想家奥路苔嘎,他是这样来说明打招呼的起源的,‘人类——不要忘记——它过去是野兽,野兽的状态至今还多少遗存着……,人和人接近可能带有悲剧性,对今天我们来说这种简单至极的——人和人接近的事情——就在不久前还是很危险和困难的行动,由此想出接近的技巧是必要的,这种接近的策略就是打招呼。’《人和各种人》

在人和人相遇之际,首先设定共通的地方——应该说是确认,确认在彼此身后共通的习惯,双方在这个习惯下进行行动。乍一看来愚蠢的打招呼,其实它既不愚蠢也不是没有意义。

打招呼的起源可以看作一种咒语,good 是留下的祝愿有一个好的早晨的共通意志表现的咒语,这共通的祈祷将人相互连结,创造出复杂的习惯体系。法国人对去吃饭的人说这样的话“愿你有个好食欲”,连食欲都用祈祷的咒语,在我们看来不是有点儿不可思议吗?但反过来,法国人看我们的打招呼中的平淡也会感到奇异。

话题突然转到日本,而且是飞到都市间不同的习惯上,有个东京人到了京都的旅馆,想出去一下时,旅馆的服务员打招呼道:“早点回来呀!”东京人感到吃惊,接着有点恼火地想:“早回来晚回来不是我的自由吗?”。然而这是他理解错了,“早点回来呀!”是如同对要去旅行的人所做的祈祷一样,没有实质的内容。如此说来,东京人打招呼的体系比京都人要简单,随着打招呼的简单化,对打招呼不再响应的人也多了起来。

这里再返回到法国的一个村子,村子里的老人对我叹息道“近来年轻人连早晨好都不说了”,我情不自禁地笑道:“在这里也一样?”。

年轻人实际已经不承认老人所赋予的“早晨好”的意义,这不是说绝对不承认习惯的体系,在现代社会,即使习惯的体系极小化也不成问题,有法制体系对人的严厉制约——由制约对人进行了保护。

法制似乎对没有明文规定的习惯有一种敌意,如果在习惯里有有意义的东西存在,就会有被纳入一切都要明文规定的法的内容中的倾向。结果产生了怎样的社会和人呢?比方说不遵循习惯,因此被对方袭击,就可以叫“警察”。(我想起在巴黎的街头妇女被年轻人骚扰时,突然的叫声)这是多少有点儿极端的话。但是,年轻人对擦身而过的人,或是认识的人表现出的冷淡、毫不关心,被认为不懂礼法,是因为他们有法制支撑着。在过去,没有法制来保护,大家互相得客气地打招呼,打招呼的内容并不重要。

在京都“去哪里呀?”“哎,去一下那里!”这种不可思议的打招呼现在还通用。“去一下那里”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对方却相当满意,用“是吗!”随声附和。

随着对法制依存的增加,习惯的体系被大幅度地缩小,或者说是在逐渐地质变。比方说,对“早点回来呀!”感到奇异的人对“顽张呀!”的打招呼不感到奇怪,那是因为现代人无意识的集团性,对[顽张]也就是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能力给予了评价。

[顽张啊!]的习惯开始到[让我们顽张!]转变,近来又成了[不得不顽张。]的孤独叹息,这本身就是[无意识]的短期历史变迁的有趣处。”

打招呼在无意识中反映了社会的一种愿望,在中国人吃不饱的年代了,我们见面打招呼词是“ 吃了吗?”,说明了我们对有吃的的一种向往。现在打招呼是“您发财!”,是要表示一种对人家的祝福。但我想在我们的社会是不会出现“您努力!”“您加油”这种招呼的,因为大部分人不承认在我们的社会依靠个人的努力会实现个人的价值。我们相信的是个人的运气,包括生下来有个好爹;我们同时也相信阴谋,靠策划运作达到目的。也许“您运气”“您策划”这种招呼语就要在中国大地上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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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3 个评论)

2 回复 徐福男儿 2012-10-9 10:19
我觉得“顽张”这个词充分体现了日本人坚持努力,不轻言放弃的精神。
3 回复 暗夜行路 2012-10-9 10:32
徐福男儿: 我觉得“顽张”这个词充分体现了日本人坚持努力,不轻言放弃的精神。
“不轻言放弃的精神”说得好,人都该有点这种精神。
2 回复 小皮狗 2012-10-9 13:42
很多词汇传到日本后(主要是汉代)至今还保持着古语的原意,随着上千年的变化,这些词汇的意思在中国和日本都有演变,你的这篇博文很有意思,从不同的角度探讨语言的变迁趣味和法制的严肃之间的联系,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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