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中(中篇小说)12——13

作者:YXJ1999  于 2011-1-22 17:36 发表于 最热闹的华人社交网络--贝壳村

通用分类:原创文学|已有1评论

      12

    在理想大道,李若水碰到刘玉松。刘玉松说,怎么不在家休息几天?

    李若水说,学校里压了一大堆事情,在家里也不踏实,就是这个命。

    刘玉松说,也是。教育局视导动员会议刚结束,说不定要到我们学校。

    李若水说,你不要抱幻想了,已经两年没有来,今年又是你第一年主政,想跑也跑不了。

    刘玉松说,也是。你把所有面上的工作准备好,所有教研组、年级组的工作计划,各任课老师的教学计划、教学进度、备课笔记、布置的作业,都收上来看一看,有需要补救的赶快落实。

    李若水笑道,就是不知道视导组老爷们的嗜好。有的喜欢听汇报,看面上的工作是否轰轰烈烈,对视导组的态度怎么样。有的喜欢用显微镜找问题,好像问题愈多证明他们的工作愈实在细致。有的喜欢用放大镜找经验,回去写报告的时候,有文章好写,好推广。

    刘玉松说,管他什么爱好,我们把应该做的工作,面上的工作做好,至少认为我们态度比较好,我们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不过,我有机会还真的要看一下是谁带队,文章不要中天下,只要中一人,看你试卷的老师认可,你就过关了。

    李若水觉得,刘玉松的确有大将风度,波澜不惊,但还是提醒他说,后勤这一块,在教育局是出了名的,尽管不是视导的重点,也要做好准备。

    刘玉松说,你上次说,总务主任实在不行,就把他换了,我到现在还没有找他谈呢。

 

    校长室,刘玉松跟陈元谈话,明确告诉他大家对后勤工作意见很大,视导组很快就会过来,恐怕到时候大家说得没更尖锐。陈元感到很委屈。

    刘玉松说,你主管总务,后勤工作一团糟你脱不了的干系。

    陈元说,尽管我是总务主任,但都是按校长的指示办事的。我知道老师们的议论,说我就是胡校长的家丁、佣人,还好,没有说是太监。

    刘玉松说,人家说的是不是事实呢?

    陈元有些激愤:刘校,哪个人特别愿意做奴仆,还不是被逼出来的。一向唯命是从的陈元,眼睛里冒出一团火。

    刘玉松认真听他说。

 

    教导处办公室,李若水跟吴天度谈话。

    李若水说,你们那活宝曹芳到校了没有?

    吴天度面无表情的说,来了。

    李若水说,你这个指导老师怎么当的?到底怎么回事?

    吴天度说,她身体不好,请假休息两天,我还能说什么,最后还不是你们教导处批的。

    李若水说,七天长假,还没有休息好,一上班就请假。

    吴天度说,可能刚流了。

    李若水说,什么流了?

    吴天度说,人流啊,你没有看见她没精打采的样子?

    李若水说,她男朋友也太不负责任了。

    吴天度说,你说她男朋友,哪个男朋友啊,谁说得清。她男朋友多着呢,走马灯似的。到办公室找她的,我看见就有两个,一个是眼镜,细高个,一个个子矮,胖墩。

    李若水说,她在高低胖瘦中迷失了方向,摸不着北了。不过,人家的私生活确实不宜干预过多,你是指导老师,新老师没有详案,没有指导老师的认可,是不可以进课堂的。

    吴天度说,还详案呢,简案都来不及备。

    李若水感到事情的严重性,赶快拿起电话呼曹芳。

 

    校长室,刘玉松跟陈元谈话还在继续。

    陈元说,我也是被逼上梁山的。有的老师说话很尖刻,有陈元在啊,我们学科不要担心了。什么意思呢,无非就是我统考联考的时候,总是倒数第一,有我垫底啊,其他人不要担心了。我就那么无能吗?放学的时候,数学老师笑眯眯走进教室,布置一点作业,数学是一切理科的基础,没有这个基础,其他就是空中楼阁。一会儿语文老师笑咪咪进教室了,语文是基础中的基础,没有这个基础,其他一切就是虚无缥缈。我看学生太可怜,我这化学老师再布置,学生晚上就不要睡觉了。学生学习也有极限的,大家一个劲加压,学生即使费尽全力也无法完成,他就知道不是如你所说的为他好,而是为老师自己的奖金,学生就会恨你。

    刘玉松说,你就不好意思再布置,总是心太软?

    陈元说,也不完全是这样。有时我也挺不服气的,教学是一门艺术,也可以是一门技术,布置作业这点技术活儿,谁不会呢?只是检查作业没有其他老师狠,像杨扬那样,不完成的,作统计,写检查,找家长,我做不到这些,所以学生都知道,化学老师的作业好商量。所以我的垫底,就是被迫无奈。

    陈元有些激动:很多话,我找不到人说,老师呢,瞧不起我,校长呢,胡敬仁的口头禅你也知道,只看分数,不听废话,根本就没有你申辩的机会。实际上,教育主管部门,从来就没有明确规定,把分数作为评价一所学校、一个教师的唯一依据,相反,在教育部门的文件中,倒是明文规定,不得将分数作为评价的唯一标准。例如,评价教师,有德、能、勤、绩四个标准,然而,教育主管部门的评价标准,我们学校就从来没有执行过。胡敬仁常说,一分之差,万人之下,这是钢性的游戏规则,分数不够,是跨不进大学这个门槛的,谁也没有力量改变民众的现实主义、功利主义。对教师的考核,就是让分数说话。大考小考统考联考,统计排序,精确到小数点后面两位数。一个年级十多个班,一一排过来,大会小会,表扬的表扬,批评的批评。教师之间相互残杀,然后就对学生集体绞杀——刘校,是不是校领导特别喜欢欣赏这种杀来杀去,学校仿佛成了古罗马的决斗场,考试中获胜的至多是个斯巴达克思。

 

    教导处办公室,曹芳脸色苍白,瞪着一双永远的水汪汪。

    李若水面无表情的说,曹芳老师,把你的备课笔记和批改的作业,送到教导处来。

    曹芳说,嗯啦——,人家这几天身体不好。

    两人离开教导处。曹芳说,吴老师,你告我的状了?

    吴天度说,视导组要来了,现在不做好准备,到时候肯定出洋相。

    曹芳说,有你吴老师把关呢,你不是经常听我的课吗,是不是只看美女啊?

    吴天度没好气的说,我不仅看美女,还看美女旁边的错别字。

    吴天度清楚的记得,一次听她的课,曹芳突然心血来潮,让学生上黑板默写,学生默错了,她也不知道。吴天度坐在教室最后,就反复给她打手势,曹芳还是不知道,还好,她还算随机应变,叫一个学生上黑板订正,才把没精打“彩”的订正为“采”。

    曹芳说,错别字人人都可能写的,不是什么大事。

    吴天度严肃的说,数理化老师写大家可以原谅,语文老师写不可以原谅。

    曹芳笑着说,吴老师,你跟李主任是不是对新老师特别严厉啊?

    吴天度也笑了,新老师刚到工作岗位,特别容易出问题,所以关注就特别多。——我知道,你在市一中只有一学年,明年就到新江中学了。可是你想想,新江中学挑选的是全市最好的学生,你上课犯低级错误,学生还不把你挂在黑板上啊,家长也会轰你。想想也是啊,假如你的孩子交给一个不负责任的老师,你放心吗?

    曹芳并不回答,双肩一耸,两手一摊,一个很西化的动作。

 

    校长室,刘玉松认真听陈元说话。

    刘玉松说,干后勤,是你自己的选择,没有人强迫你啊?

    陈元说,我无路可走,人总是有自尊的,何必等人家嘲笑。但到了总务主任这位上,才知道胡敬仁更厉害。他当着许多老师面,叫我给他打洗脚水。你说,这什么意思?一是强化他个人的威信,让人怕他;二呢,就是彻底摧毁你的自尊心,就像一个刚进监狱的犯人,不管你以前是教授,是经理,是什么官员,衣服全剥光了,还得搜索你头发里面有没有夹带什么东西,你还有什么人格尊严,因为你没有退路,只能任其侮辱。我也一样,因为我没有退路。

    刘玉松说,也不完全是这样,鲁迅好像说过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悲之处,你听说过吗?

    陈元说,你的意思我明白,让我不要强调外界原因。万林森说,校长软骨病,我呢,是知识分子缺钙症,怨天尤人,不从自身找原因。一个人长期弯着脊梁,就挺不起胸膛做人了。

    刘玉松说,环境确实可以改造人,但坚强的人可以改造环境。学校毕竟不是监狱,还算文化人成堆的地方,你自己抗争了,才能挺起胸膛做人,别人也不敢欺负你。

    陈元说,你说得很对,关键还得看自己。你看我现在,脊梁基本变直了,没有谁对我吆三喝四。以前我在外面采购,齐英一个电话,叫我给带几包“护舒宝”,现在这样电话绝对不敢打了。

    刘玉松跟他谈了教职工普遍关心的几个问题,要他拿出具体的解决方案,陈元表示一定一定。

 

    英语组办公室,史玉芬正在快速处理学生的作业。面前的两座小山,被她一本一本的从左边移到右边,门口一声清脆的“报告”,史玉芬头也不抬:请进。

    进来的是洪露露,她把英语课本推倒史老师面前,就几个语法问题请教,史玉芬逐一作了认真的回答,考虑到这孩子从广东过来,可能还有些地方跟这里衔接不上,就打了一些比方深入浅出的作了解说:英语语法呢,跟汉语有不同的地方,也有相同的地方,比如说,晒太阳,在语法里讲不通,但大家都这么说,也能听得懂,这就是约定俗成。

    史玉芬突然想起,你们英语不是杨扬老师教吗,怎么不去问她?

    洪露露撅起嘴巴说,她太狠了,特别是对我这种差生,凶巴巴的,像母老虎。

    史玉芬说,你这样背后议论老师就不对了。

    洪露露说,就是这样啊,不信你问问其他同学。她把我们当作挣分数的机器,我成绩又不好,她很少用正眼看我。何况我是从她班上逃出来投奔吴老师的,可惜,还没有逃脱她的魔掌。

    史玉芬说,你的一大堆毛病改了没有?

    洪露露说,哪有那么快啊,毛病得慢慢改,一下子改了,人就吃不消。

    史玉芬说,奇谈怪论,明明知道是错误,就应该下决心坚决改,还留着慢慢改,我真服了你们这帮90后。

    露露告诉老师,现在已经根本不吃摇头丸了,有时还是忍不住,但这里没有供货渠道,过了依赖期,其实就算断奶了。

    史玉芬说,你们明明知道摇头丸是亚毒品,很容易上瘾的,明明是火坑,为什么还要往里跳。

    露露笑了。不是你说的这样。我们那很多人都吃的,吃了就特别兴奋,大家都去蹦迪,疯狂的跳,疯狂的摇,疯狂的叫,尽情的发泄,就忘记人世间的一切什么痛苦。大家都这样,是一种时尚,你知道,青年人是恨好奇的,好追赶时尚的,你不去,好像你老土,朋友都看不起你,你就没法混了,好像你白到这世上走了一遭。但是疯够了,跳腻了,兴奋期过了,就特空虚特无聊。然而过了几天又蠢蠢欲动,就像有个鬼魂在叫你,你的脚又不由自主了。

    史玉芬问,在那边早恋了没有?

    露露呵呵地笑了,还早恋呢,初中生了,又不是小学生。我们那儿的男生家长说了,现在是早练,及早练习,免得将来真恋的时候吃亏。其实我们的同学关系挺简单的。

    史玉芬说,你说说看。

    露露说,就说我吧,有三老公,三姐姐俩妹妹,五姐夫四妹夫,一个舅妈,一个儿子。

    史玉芬说,这么复杂啊?

    露露说,不啊,一个老公是贴身服务,比如上公交车,他必须为我抢座位,如果不合格,其他的两个候补的就转正,姐夫妹夫也是同样的道理。那个不想找老公的女生,就是舅妈,老公老婆出了问题,就得老娘舅出面调解。最腼腆最内向的,就认做儿子,老妈老爸负责调教。不过,那还是在广东的事儿,这里的同学还比较保守。

    史玉芬笑得前仰后合,露露乘机说,老师,你没有情人吗?

    史玉芬说,我没有你们后现代时髦。

    露露说,我看李主任对你挺关爱的,你看李主任的眼神也柔柔的。

    史玉芬说,你是爱情专家啊,别瞎说,我们不是你所想象的。等到你长大了,文化层次高了,就知道男女之间,还有比爱情恋情更微妙更美妙的东西。

 

       13

    傍晚时分,北京的教授在大会议室口吐莲花。

    请允许我引用网上流传的顺口溜。教师——看上去比谁都好,起得比鸡还早,睡得比小姐还迟;干得比驴还累,吃得比猪还糟;装得比总统还严肃,责任比总理还大;名声比汉奸还差,态度比孙子还好;言行比奴隶谦卑;挣钱比民工还少。还有什么,教师七种死法 。上告教委整死你,以人为本哄死你,选拔竞聘玩死你,混蛋学生害死你,教学课改骗死你,绩效竞聘气死你,不让休息累死你。

    教授喘了口气,还有哇:当教师真累,满腔热血把师学会,当了教师吃苦受罪。急难险重必须到位,教师育人终日疲惫。学生告状回回都对,工资不高还要交费。从早到晚比牛还累,一日三餐时间不对。一时一刻不敢离位,下班不休还要开会。迎接检查让人崩溃,天天学习不懂社会。晋升职称回回被退,抛家舍业愧对长辈。回到家中还要惧内,囊中羞涩见人惭愧。百姓还说我们受贿,青春年华如此狼狈。仰望青天欲哭无泪,唉,当教师真累!

    这些说法大同小异,但都说出了老师们生活的现状,这种辛苦,不是一般人所想象的。愚公移山,可以挖一点少一点,而我们的老师呢,今天刚搬走两座作业大山,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又是两座大山放到你办公桌山上,真是神话般的息壤。

    掌声,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教授的手机又响了,他无奈的拿起,做了个抱歉的微笑:哦,哦,我在新江呢……明天,明天也去不了,至少要排到下个月。

    他再次歉意的笑道,人怕出名猪怕壮,实际我的这些都是虚名,挂了一堆头衔,跟你们一线老师比,实在惭愧。你们的辛苦,不,你们是心苦,心脏的心,不可同日而语,学校家长要的是分数,分数不是林妹妹,天上可以掉下来,要从学生身上压出来,而现在的学生,偏偏比林妹妹还林妹妹,说不得碰不得,一说就掉眼泪,一碰就寻死觅活,你要榨点分数,没有孙悟空的招数还真的不行。

    手机又急剧的响起,教授苦着脸接了:是教育部、卫生部联合的课程……一定要赶回北京……等两天不行吗……好,好,我知道了。

    教授笑言:古人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看来现在行不通了,十二道金牌……刚才说到哪里了?哦,是分数。我借这个机会,就谈谈让老师们魂牵梦萦的分数。分数是什么,分数就是升学率,升学率是学校的命脉, 整个社会评价一所学校,升学率成了唯一标准。众所周知,现在的招生考试制度,是以考试成绩作为标准的,喊了多年、叫破了嗓子的素质教育,在应试教育面前溃不成军。一个人的才能,是多要素的。对一名学生、一位教师、一所学校的评价,应该是多元的合成。而现在的教育评价,就剩下单元的考试分数。高考以分数录取新生,好象是天经地义的,谁也不能、不敢否定。顺流而下的,是教育主管对下级的分数评价愈演愈烈,层层加码,教育评价堕落为简单化的分数细化。各种分类统计应运而生,单元排序接踪而至:本一进线率、本二进线率,学校单科均分、班级单科均分……教师所教学生的均分,纵向比,横向比……成则为王,鲜花奖金,职评晋升一路顺风;败则为寇,灰头土脸,华盖运缠缠绵绵。分数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指挥棒。匍匐在这个指挥棒下的,是教育评价机制。由此派生出来的,不是教育崇拜,而是分数崇拜。在分数这个钢性大汉面前,其他的教育评价成了依附分数的软体动物。分数,让人又爱又恨的分数,多少人为你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分数,你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多少人因你而金榜题名,春风得意;多少人因你而榜上无名,“一个人流泪到天亮”。分数,是学生的命根,是家长的命根,是学校的命根,也是教育主管的命根。在此情况下,作为学校的校长对种种急功近分的做法还能再说什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作猫头鹰状。教师之间的恶性竞争就源源不断,身心疲惫就接踵而来,颈椎病,失眠症,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顺流而下,工资不高,三高症俱全……

    李若水看教授有脱缰之势,忘记了开场白20分钟的承诺,他是今天的总值班,大家戏称的宪兵队长,一颗心总悬着,大家跑来听教师健康讲座,两千多学生不能脱缰,便向刘玉松丢了个眼色,不顾教授的汩汩滔滔,从边门悄悄溜出。

    在二楼,李若水遇到巡查的万林森。万说,高三很安静,倒是高一的猴子想称大王了,你去看看。刘校长安排陈元到高一,尽管陈元很卖力,可学生根本不买帐。李若水说,今天你还得帮我顶一下总值,晚上有活动。万笑说,又到哪里去腐败啊,什么时候带我去,这腐败就是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李若水知道刘玉松的用心,认为高一的学生进校时间不太长,相对容易管教,就派了陈元。可现在的孩子比猴子还精,哪个老师厉害,哪个老师好商量,师哥师姐都是尽情奉献免费传播诲人不倦,陈元的好脾气如同传染病在全校蔓延,无人不知。

    在三楼的拐角处,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会议室里的一切,教授还在侃侃而谈,不时打着手势。在这里,又可以清楚的看到,楼下停放的挂着北京牌照的小轿车,,司机正在拨电话。看会议室,教授停住在空中的手势,不耐烦地抓起手机。偶然,巧合?李若水心中冒出一些疑虑。

    几个年级跑下来,李若水觉得陈元最辛苦,他象一个克尽职守的消防队长,到处灭火,高一年级办公室,已经抓了十几个捣乱分子,陈元正在气急败坏的训话,几个胆大妄为的家伙,仗着人多势众,正嬉皮笑脸,满不在乎,气焰嚣张,屋里乱成一锅粥。李若水故意迈着粗重的脚步走进去,噪音的分贝立刻降下来。他一个一个的盯着看过去,办公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响。

    在学生的口中,李若水有个不太雅的绰号“牛皮糖”,是说他的韧性,不管什么背景的学生,不管怎么桀骜不驯的学生,犯了错误让他抓到,就会不依不饶,直到逼你投降认错为止。他在教师会上,有一段高论,学生犯错误是可以理解的,但犯了错误,就必须受到相应的惩戒,让他知道犯错误的代价,以后不犯或少犯。绝不能半途而废,妥协就是纵容。“牛皮糖”的韧性也在学校蔓延,学生对他的不怒而威早有领教,所以见了他就发怵。李若水知道陈元在管理学生方面经验还不够丰富,陈元不懂得法不责众的道理,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军事学上的常识也可为学校所用,管理顽皮的学生也得讲究方式方法,李若水很会掌握火候:陈主任,你把他们的名字一一登记,马上让他们班主任领走处理。几个学生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可奈何的自认倒霉翻着白眼。

    在楼下,李若水遇到吴天度曹芳他们,原来会议结束了。

    曹芳瞪着永远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手上举着两盒纸盒说,李主任,你来迟了,没你的份了。

    吴天度说,教授赶着回北京呢,把本来送到徐州师大的药品先转让给我们了。一瓶199块,一盒三瓶,三瓶一个疗程,我买了一盒,老爸有三高症的。

    曹芳说,还能治颈椎病、骨质增生,我给老爸老妈各买了一个疗程,教授说,老师是最有爱心最具孝心的,李主任,你看我是不是个孝女啊,尽管花了我一个月的工资。说完,扭着屁股走了。

    李若水有些疑惑,他不是教育部卫生部特聘的健康学专家啊,怎么卖起药品了?

    吴天度说,我这里有他的名片呢。

    李若水说,别拿了,名片,明骗,看了也没用。这“脑8金”包装盒上不是有电话和网址吗,你查一下就知道了。就把在三楼的拐角处看到的和自己的疑虑告诉了他。

    吴天度说,不会吧,这人挺有水平的不像走江湖,讲的也实在,说到我心眼里了。

    李若水说,骗子也分三六九等的,还有高科技犯罪的——现在还没有定论,你回去查一查就行了。

    在理想大道,刘玉松匆匆赶过来:快走吧,二刚这小子又在骂人了。

    李若水说,不等陈元啊?

    刘玉松说,不等了,他知道地点的。

    李若水说,陈元最近干事很认真的,好像变了一个人。

    刘玉松说,人总是会变的,他表态说一定会称职的,他扶得起扶不起,关键看他自己,别人救不了他。

 

    在牡丹厅,饮酒正酣,刘李二人尝到了君来阿庆嫂的泼辣味道,联合作战虚与周旋,多是招架,很少还手。二刚这个兵痞子至多算个刁德一,不是阿庆嫂对手,嘴上沾了光揩了点油,胃里受了苦灌进了不少酒,开始胡言乱语,大骂王有才是个蠢才,实施美人计搞错对象,,你这位项副总不去对校领导狂轰滥炸,而对老警察频频放电浪费感情。

    王有才呵呵直乐:一边是秀才,一边是兵,反正我有理也讲不清的。

    二刚说,现在流行男人婚姻四大改革,打破老婆终身制,实行小姨股份制,引入小姐竞争制,推广情人合同制。还流行男人四大税():乞丐睡觉是地税,和老婆睡觉是纳税,和情人睡觉是偷税,和小姨子睡觉是增值税。有才你老实交待,买了多少股份,增值了多少?

    王有才还在呵呵直笑,阿庆嫂说,如果我姐夫老实交待了,赵政委这杯酒是不是全干了?

    二刚说,不在话下。

    阿庆嫂说,我姐夫呢是老实人,我替他交待。小姨子呢一共就两股,他只买了一股。大家哄笑,眼睛盯着二刚。二刚端着酒杯,面露难色。

    阿庆嫂端起二刚的酒杯,一口干了,面不改色:这叫肥水不落外人田,政委同志,你说是不是?

    二刚老实多了:对,对,项副总说得在理。又把目光转向玉松他们:听说你们学校要搞后勤改革食堂招标,有这回事吗?

    李若水说,你们公安不去维护社会治安,倒关心起食堂招标的事了,不务正业。

    二刚呵呵大笑,现在社会不安定啊,王总项副总两口子闹矛盾呢,跟你们学校有牵连。

    三领导面面相觑,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阿庆嫂说,赵政委总不说正话。市一中教工食堂承包人徐伟,是我老家的亲戚,他想把学生食堂这一块全部承包下来。

    若水说,这恐怕不行。你们知道的,我们一般是不放学生到校外吃饭的,担心食品安全,出了问题谁也担待不起,如果再让一人承包,就形成垄断,没有竞争,学生的饭菜质量就得不到保证。

    玉松说,食堂属于后勤这一块,陈元主任你给他们说说。

    陈元正了正身子:学校领导要我把这一块管好,老师们呢,意见确实很大,不改绝对不行。你们也是搞餐饮的,你们想想,学校建饭厅大楼,购置不锈钢的餐具、桌凳,还有打卡机、冰箱消毒柜什么的,扔下去四五百万,三个承包组,每个组吃饭的学生都有五六百人,一年才上缴5万,还是十年前定的价。

    王有才眯着眼睛说,这样算来,学校不仅没有赚到钱,还得倒贴。

    阿庆嫂说,徐伟不在学生食堂,所以他觉得亏了。

    玉松说,徐伟亏了?这不可能。一年净赚个十万二十万不成问题,问题的关键是看到学生食堂赚大了,他心理不平衡,倒是真的。徐伟是个好小伙子,人又义气,招待的全是老师职工,挣得相对少了。

    大家笑了。

    阿庆嫂说,徐伟参加竞标,这总没有问题吧,在同等条件下,能否照顾一些?

    若水说,学校考虑问题的角度跟你们不完全一样。你们首先考虑的是经济效益,我们呢,第一位的是食品安全,所以学校要考虑资质好信誉高的公司。

    王有才说,说到餐饮这一块,我还是有发言权的,我好歹还是餐饮协会的会长呢,整个餐饮行业的资质信誉都在我肚里装着呢。

    二刚说,徐伟这人怎么样?

    玉松说,口碑不错,你要知道,众口难调,在学校这个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大家都说好,多么不容易。所以,他的竞争优势是明显的。

    二刚对阿庆嫂说,这不就结了吧?

    玉松说,哪有那么容易。现在的承包人,你知道他后面是什么后台,有哪路神仙?这不,陈元主任刚拿了个初步方案,一下子就捅了马蜂窝,打电话递条子的人多着呢。不过学校现在没有时间,不会有什么动作,只是先把风放出去,我们等待时机,协调各方面的关系。

    二刚说,也不要畏首畏尾,大刀阔斧,秉公办事。

    玉松笑笑,今天在这里喝酒,是公是私?

    二刚笑了:公私合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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