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淡如水(十二)

作者:嘻哈:)  于 2013-9-13 10:20 发表于 最热闹的华人社交网络--贝壳村

作者分类:清淡如水|通用分类:原创文学|已有29评论

八月里,知道爸爸身体不好,老发低烧,颜寒匆忙回了趟国。

 

颜寒的爸爸得肝病已久,已到肝硬化晚期,很多时间要靠注射白蛋白压胸腔腹水,医生说:没有转化成肝癌已是不幸中之大幸。

 

看着风残絮飞的爸爸,颜寒心里生生发痛。她问妈妈还需不需要钱,如果钱能买爸爸的时间,她会在所不惜的。妈妈一愣,摇摇头,满眼含泪地说:不需要,没多大用处了……说得颜寒满心绝望。颜寒在家陪了爸爸两周,离开的时候,她和爸爸都依依不舍,她告诉爸爸:过几个月,最多半年,存几天假,她再回来。爸爸却很客气地谢颜寒回来看他。

那个秋天气候阴阳怪气,九月中旬下了场大雪,铺天盖地,只是因为第二天的气温又回升了,没能积起。

 

从国内回来后,颜寒一直惦记着爸爸,隔一两天就挂个电话回家。十月初,因为不断的低烧,颜寒的爸爸住进了医院。颜寒把电话打到医院,问爸爸要不要她回家。爸爸说:“你担心啥子?输几天液烧就退下去了”。他还开玩笑:“我死不了的,我心里有数,莫担心。”

几天后的一个凌晨,急剧的电话铃声把颜寒和黎雨吵醒。颜寒知道这时的电话多是国际长途电话,多有不测,慌忙抓起电话。果然是妈妈打来的,告诉颜寒,爸爸已肝昏迷。待傍晚,颜寒打电话回家,妈妈异常冷静地告诉颜寒:爸爸去了,很平静,昏迷以后就没有醒过。妈妈还劝颜寒不要回家,一切后事从简,这是爸爸的要求。

颜寒的眼泪顿时就像断了线似的,不停地流,搞得黎雨也跟着伤心不说,还担惊受怕,一步都不敢离开。那个晚上,黎雨接到好几个国内来的电话,都与颜寒父亲去世有关,其中还有他自己的弟弟文胜打来的。

 

电话上,文胜说:哥,对颜寒好点,体贴些,至少最近。她和她爸的感情,我比你晓得得多。到底是与颜寒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多年的好朋友。颜寒和黎雨两家父母是故交,又住同座城市,一直有互动。黎雨历来忙,不见踪影,倒是文胜经常陪伴父母,因此跟颜寒交情深厚。

 

黎雨好笑,我哪点对她不好?一直都很体贴呀,要你穷操心!

 

一个晚上,颜寒抹着眼泪叨叨唠唠地给黎雨讲她的爸爸,她说:她还记得小时候爸爸带她去梅园看梅花,她要爸爸帮她摘梅花,爸爸不敢,只好陪她捡树上掉下来的花,包进手帕。还有:爸爸以前种的茉莉花好得很,五、六盆,花开时一走近凉台阵阵香味就随风飘来。她还说:她爸很和善的,她的所有见过她爸的同学都很喜欢他。颜寒怎么也不相信那么健壮、开朗、风趣的爸爸也会倒下,也会没有了。在她记忆中,爸爸依然是那样年轻,高大挺拔,喜欢打排球,喜欢开玩笑,喜欢吃大肉、喜欢哈哈大笑。在她眼里,爸爸是较完善的男人,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不大爱干净,大概与他从农村出来有点关系,像妈妈骂的:本性难改。

连续好几天,颜寒的眼睛都像开关失灵的水龙头,不小心一碰,眼泪就长流不断。她觉着自己好可怜,最痛爱她的爸爸没有了,再也见不着了。她又有鱼儿浅在沙滩挣扎、无助的感觉。

是个冷峻的秋天,十月下旬后,M城的雪就不断,温度一直在0度以下,江湖被冰封了,路边堆积的雪怕是要等到来年开春才能溶化了。

十一月初,颜寒的一位高中同学因为严重的忧郁症自杀了,他留下的遗言:不是没有路可走,而是实在走不动了,不想走了……”那是个极优秀的男生,17考进国内一一流大学,21岁留学美国,26岁获工程博士学位,后来一直在美国西部一家很大的材料公司工作,已做到不小的一个部门的主任(director)。听说他得忧郁症有些日子了,看心理医生也有半年多了。他告诉心理医生,他特别羡慕那些流浪汉,他也想流浪街头。他自杀过三次,前两次后悔早而即时通报,抢救过来了,第三次他把自己投入进太平洋之中。

除了悲伤,颜寒还自责,她告诉黎雨:“我们太自私,只顾了自己的生活。如果常常与他通通电话,安慰、劝导他,也许他就想开了。”算来颜寒有一年多没与那朋友联系了。

黎雨见过那男生,印象中是个开朗、聪明的人。在黎雨看来,论想不开,至少颜寒排在那男生之前,真是不可想象,不可理喻。黎雨安慰颜寒:这于他来说,是一种解脱,是他想要的。你知道,严重的忧郁症大都逃不过自杀。

看着泪眼婆娑的颜寒,黎雨倍生怜惜之情,他觉得他没有理由不保护和爱护她。有时显得比较刚毅、任性的颜寒,实际上内心和她外表一样的娇弱。


黎雨告诉朋友:没想到,颜寒变化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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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29 个评论)

1 回复 懒懒猫 2013-9-13 10:48
这一篇看滴非常压抑。年龄缘故吧,现在有时看着逐渐老了的父母,内心有一种难言滴恐惧,就怕哪一天他们突然倒下,那种悲伤我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对,想想都怕……

忧郁症自杀者,蛮可怜滴,唉……
2 回复 xqw63 2013-9-13 12:27
  
1 回复 yulinw 2013-9-13 20:16
   唉,都要经历的~·
1 回复 tea2011 2013-9-13 20:22
难过的一章,期待下集。
1 回复 嘻哈:) 2013-9-13 21:34
懒懒猫: 这一篇看滴非常压抑。年龄缘故吧,现在有时看着逐渐老了的父母,内心有一种难言滴恐惧,就怕哪一天他们突然倒下,那种悲伤我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对,想想都怕……

...
很难过的
2 回复 嘻哈:) 2013-9-13 21:34
xqw63:   
谢谢!
1 回复 嘻哈:) 2013-9-13 21:39
gooseegg: 普通人的自传,自己和家人看是津津有味,因为点点滴滴总关情,甚至有艺术的美感。
这就像长相平平的普通人化888元跑到台湾人在成都开的照相馆给自己和家人照十二 ...
不是自传,有本人的影子,但主要是从我的视觉看身边。以前在一国内的小网站玩时,那些国内的网友想了解我们这些在美国的华人的生活,我就用这种方式介绍。不过这次读来很多不满,改太多,改得特别辛苦

周末快乐!
2 回复 嘻哈:) 2013-9-13 21:40
yulinw:    唉,都要经历的~·
是的,迟早吧,感觉、感情吧。。。周末快乐!
1 回复 嘻哈:) 2013-9-13 21:40
tea2011: 难过的一章,期待下集。
谢谢!周末快乐!
1 回复 秋收冬藏 2013-9-13 21:45
我看了很受感动,能够体会到主人公与父亲的拳拳摯情。
就像看一幅着墨不多的家庭画卷,有昏黄的灯火,有袅袅的炊烟,有人生的五味杂陈,在世界的一个角落里,从你的婉婉叙述中展开了普通得如你我一般的人生故事。不以色彩浓艳乞人眼目,也不以主题诡谲怪诞取胜,赞。
正合了你的题意:清淡如水。
1 回复 羽化成蝶 2013-9-14 01:08
这一集撞到我了,“不是没路可走,是走不动了,不想走了”。。。
2 回复 嘻哈:) 2013-9-14 02:15
秋收冬藏: 我看了很受感动,能够体会到主人公与父亲的拳拳摯情。
就像看一幅着墨不多的家庭画卷,有昏黄的灯火,有袅袅的炊烟,有人生的五味杂陈,在世界的一个角落里,从 ...
谢谢美言!你的语言总是那么精道哈 。对了,以前的名字多4字:夫妻生活
2 回复 嘻哈:) 2013-9-14 02:16
gooseegg: 对于那些不了解但向往美华生活的人,这样的文章是有趣和有信息量的。当年在国内,《神探亨特》看的津津有味。想来是好奇羡慕美国人的生活方式。 ...
这也不凡为一种方式,反正都是玩,怎么玩无所谓 。谢谢!周末快乐!
1 回复 嘻哈:) 2013-9-14 02:22
羽化成蝶: 这一集撞到我了,“不是没路可走,是走不动了,不想走了”。。。
咋个撞法?那句话令人深思呀,我们也那么累吗
2 回复 羽化成蝶 2013-9-14 02:54
嘻哈:): 咋个撞法?那句话令人深思呀,我们也那么累吗
是,很累。放弃很容易,坚持却是需要勇气的。
1 回复 看得开 2013-9-14 08:50
严重的忧郁症大都逃不过自杀~right!
1 回复 嘻哈:) 2013-9-14 09:29
羽化成蝶: 是,很累。放弃很容易,坚持却是需要勇气的。
其实,在我最难最累时也开始忧郁 。只要热爱自己、热爱生活,做好自己该做的,愉悦会随愿而来的 。好像你跳或曾跳过芭蕾?
1 回复 嘻哈:) 2013-9-14 09:34
看得开: 严重的忧郁症大都逃不过自杀~right!
是啊,我还有位老同学也在受忧郁症折磨呢,可怜的是为此他失去了工作能力,同时被老婆和儿子抛弃了   
2 回复 羽化成蝶 2013-9-14 09:35
嘻哈:): 其实,在我最难最累时也开始忧郁 。只要热爱自己、热爱生活,做好自己该做的,愉悦会随愿而来的 。好像你跳或曾跳过芭蕾? ...
姐妹记错了,我可没跳过芭蕾,没那么苗条!本来有些郁闷呢,被你一说,倒笑起来了,好吧,你算有功了。咱们算有个共同点吧,不知道这回我记错了没有,都算是川妹儿?
2 回复 嘻哈:) 2013-9-14 09:39
gooseegg: come on, to be honest, 你在写自己!我是非常自以为是的一根筋,但也有着两只洞察人情世理的火眼金睛。呵呵,你是没领教过我的厉害呢。 ...
是不是自传那么重要?我是说我用这样写向国内的人们介绍我所认知的美国华人生活,这也是我的一种玩法 。这真算不得我的自传,“惑,不惑”算的 ,因此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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