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里的四清运动—亲历

作者:评评灌灌  于 2012-7-16 23:37 发表于 最热闹的华人社交网络--贝壳村

通用分类:前尘往事|已有35评论

关键词:四清运动, 工厂, 工作队, 牛鬼蛇神

说起四清运动,正史里也许有当年(1964年前后)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的记载,而且,也许还有前十条,后十条的详细说明。作为老百姓,我能记得的是王光美的桃园经验,当年王作为共和国主席的夫人微服住在桃园这个农村,扎根串联,团结贫下中农,和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终于把窃取农村党政大权的腐败的分子楸出而斗到。这些词语是当年报章里常见的,对过来人来讲,实在已没什麽秘密可言了,虽然当年王的经验似乎总带些神秘色彩。

 

问题是,在大城市,而且是在工厂,为什麽要进行类似农村那样的四清运动呢?正史上,我没见到有关的介绍。而我的亲身经历就是有这样的运动。我已在前面的一些短文里提到,在这篇文章里就简单描述一个基本过程。

 

我是658月底到这个工厂报到的,作为大学毕业生,按计划分配到厂工作,从事产品研发。这个厂可归入电子类,我进厂时,员工达600多。(后来这个厂一直在发展,最盛期成为一个有知名度的集团公司,员工曾达到几千人)。

 

我进厂的第二天,这个工厂所在地的区党委派进了三十多人的工作队进驻工厂,接管党政大权,吸收了原党总支书记及团总支书记进入领导班子。这个工厂本来还要接受本市电子局的领导,本来党政的关系就是归属局的,。。。。。。现在,四清运动了,工业局就只能管业务了。

 

工作队吃在厂食堂,住厂内干部宿舍,同劳动方面,就是一些工作队员要到分派的车间,其实就是钦差大臣那样的状态。我们技术科室,也有几个工作队来巡视。他们工作队有队长副队长,。。。。。。好像他们很忙那样,先是和职工们谈话,再开些会,会确实多。开始期,工厂干部编制的,一周就开半天,后来增加到每天的下午均要用于运动(开会,揭发,梳辫子,等等)。工作队员们还有的一个重要工作就是和员工们作私人谈话,我这样刚进厂的也未豁免,也被找去了解情况。有的问题很可笑,比如,问怎麽分配到这个工厂的?工作队员们大概认为能分到这个厂很荣耀,他问是不是托了什麽关系? 我说毕业时的理想就是到工厂来,是科技报国的志向,同时作个光荣的工人阶级的一分子。和我谈话的工作队员总是不大相信的样子。这些队员是些怎样的人呢?当时我很尊敬他们,。。。。。过后几年,才知道我所认得的几个工作队员是邻近某厂的工人和基层小干部。

 

他们几十个人的工作成果,就四清运动整人而言,成效显著,到666月份,整出了三十多人的牛鬼蛇神,(还可能增加),近二百职工被贴出批判的大字报。另外,就是建立了近百名积极分子的队伍,遍布全厂每个车间及科室。

 

666月(?),工作队宣布,四清运动转入文革,。。。。。斗批进入高潮,厂院里经常可见到牛鬼蛇神们(借用当年的流行词,就是当年的被斗对象)戴高帽,敲着锣,被游示众的情景。批斗会上,所谓群众对阶级敌人的恨得到发挥,打骂被斗对象的场景成为常态,而且似乎是阶级觉悟高的表现。

 

到了红8月,厂工作队组织员工们抄那些牛鬼蛇神们的家,。。。。。牛鬼蛇神们包括了哪些人呢?(这个厂是由一个私营企业和一个合作社加几十个小作坊在1956年前后组建的工厂,性质上定义为地方国营。)历届工厂的厂级领导及一些有问题的干部,几个原先的资本家,某几个曾经的右派,等等。

 

到了9月,工作队宣布要在厂内成立文革委员会,于是找来一个老工人承担主任之职。厂内的批斗风的热度有所下降。到了10月,在一个小规模的全厂干部会上,宣布按上级区党委指示,工作队撤离,一切权力交给文革委员会。

 

这样,几十个人的四清运动就这样不了了之了,留下的一句口号是不许破坏四清运动的伟大成果。到了197610月及以后,事实说明,所有的当时给关进牛鬼蛇神队的全部人员均被平反(有的没立案的或者就是临时关进去的职工就说不上平反).也没有员工再去讨论怎样保卫四清运动的伟大成果了。其实,后遗的问题是很让后继的领导们伤脑筋。

 

我同事中有个中专毕业女生,是化验员的岗位,1965年前,她曾经在同事闲聊中议论过王光美,她说,“我愿意学习居里夫人,至于王光美,她有什麽了不起的呢?!”这个闲聊,在四清中给揭发出来,红8月时,万幸,就只是写检查,被小规模地帮助性质地批评。批评和批判就差一个字,性质可大不一样。尽管这样,她总有些抬不起头那样的状态。后来,文革发展到批刘少奇,批王光美了。她的恐惧才消减些,但是对她的批评和差些进牛鬼蛇神队从来就没人向她道歉过。她似乎也接受了教训,再也不敢议论上层大人物的是非啦。

 

关于文革,正史里有个十年的说法,那麽对这个工厂而言,这四清运动的一年算在哪笔帐上?1965年9月到文革的近一年的时段里生产当然受到影响。对于这个厂而言,一个重大的变化,就是从此就只接受工业局的领导了,成为真正的市管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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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35 个评论)

1 回复 总裁判 2012-7-16 23:47
四清是毛泽东和刘少奇一致合力进行的政治运动。刘少奇以党的方式整人这点上,并不逊色于任何高层领导人。
四清的目的,是清理阶级队伍,把基层的党组织中的四不清份子清除出党。刘少奇坚定地运用毛泽东思想,把运动的面扩展到所有的企事业单位职工。他为了党的利益,他并未把他和毛泽东之间的分歧看作是工作中的障碍。但毛泽东利用了人民群众对四清运动的不满,进而把这种情绪集中到反对刘少奇个人身上去,毛乘机把一线工作的刘邓拉了下来,实现毛重掌中央大权的目的。
倒霉的是刘少奇,更倒霉的是人民群众。
1 回复 fanlaifuqu 2012-7-16 23:54
老资格,我 64,或 65 年尚在学校(大学),去农村搞四清时不能透露身份,说是机关干部。以前有篇博文提起那段历史。
1 回复 评评灌灌 2012-7-17 00:00
fanlaifuqu: 老资格,我 64,或 65 年尚在学校(大学),去农村搞四清时不能透露身份,说是机关干部。以前有篇博文提起那段历史。 ...
要找到你的文章一读才好。其实,农村的四清运动,我也算参加过,那是65年初到夏,所谓的面上的社会主义运动及农村劳动。那时,有机会和农村的基层干部打交道,哈,和本本上所写的是两回事呢。
2 回复 酸柚子 2012-7-17 00:11
老前辈了,搞4清时,我还没出生呢
2 回复 无为村姑 2012-7-17 00:34
荒唐的历史,所有的运动都是为了清除异己,永保政权。当时那么早,就害怕人有二心了~
1 回复 fanlaifuqu 2012-7-17 01:18
评评灌灌: 要找到你的文章一读才好。其实,农村的四清运动,我也算参加过,那是65年初到夏,所谓的面上的社会主义运动及农村劳动。那时,有机会和农村的基层干部打交道,哈 ...
http://my.backchina.com/home.php?mod=space&uid=255008&do=blog&id=87750
试读拙作!
1 回复 评评灌灌 2012-7-17 02:16
已读,有历史价值的好文章。

应该被收入上海莘庄地方史。
2 回复 评评灌灌 2012-7-17 02:29
总裁判: 四清是毛泽东和刘少奇一致合力进行的政治运动。刘少奇以党的方式整人这点上,并不逊色于任何高层领导人。
四清的目的,是清理阶级队伍,把基层的党组织中的四不 ...
可以想见,67年毛打倒刘在社会上得到学生及部分工厂及农村的衷心支持。

毛打倒刘,不合自定的宪法。然刘及王光美破坏宪法搞什麽超法制的四清运动在先,后来的悲剧似有命定的因素。
2 回复 评评灌灌 2012-7-17 02:30
酸柚子: 老前辈了,搞4清时,我还没出生呢
谢谢,相互学习啊。

我们那一代正在走出人生舞台呢。
1 回复 总裁判 2012-7-17 02:33
评评灌灌: 可以想见,67年毛打倒刘在社会上得到学生及部分工厂及农村的衷心支持。

毛打倒刘,不合自定的宪法。然刘及王光美破坏宪法搞什麽超法制的四清运动在先,后来的悲 ...
国家主席带头破坏宪法,最后一头栽死在破败的宪法废纸堆上。
1 回复 酸柚子 2012-7-17 02:38
评评灌灌: 谢谢,相互学习啊。

我们那一代正在走出人生舞台呢。
哪里,六七十岁走出职场舞台,正好整理人生经历,提携后辈,再创辉煌。我和我老爸交谈,常劝他把以前文革的经历写下来,可惜他不懂电脑,大字也很困难很慢。
1 回复 评评灌灌 2012-7-17 02:38
无为村姑: 荒唐的历史,所有的运动都是为了清除异己,永保政权。当时那么早,就害怕人有二心了~
说来还是执政方没自信,人,财,物等等浪费了太多太多。说瞎折腾,不为过啊。

毛应负主要责任,其他的领导也不是没责任。如刘少奇,乃至王光美这样的所谓受过大学教育的后起之秀。

回想历史,感到有必然因素。希望今人能接受教训才是。然而,看来难啊。
1 回复 评评灌灌 2012-7-17 02:42
酸柚子: 哪里,六七十岁走出职场舞台,正好整理人生经历,提携后辈,再创辉煌。我和我老爸交谈,常劝他把以前文革的经历写下来,可惜他不懂电脑,大字也很困难很慢。 ...
关键是时间,你要有空帮你爸,就OK啦。
1 回复 评评灌灌 2012-7-17 02:51
唉,是啊,不说农村四清运动那些过火的行为。单说我所见到的四清中对那些所谓的下台干部及所谓有问题的职工的批斗,所受的打骂及污辱,就已经让员工们心惊。牛棚里及审讯中的情况,我不可能看到。后来,被打(有了伤)厂级干部不断申诉,于是在八十年代中期,有三个当年打人的被开除党籍,可见四清时打人的凶残。
1 回复 longang 2012-7-17 02:56
可不可以说是个政治民主和政治文明的问题?今天还在犯呢
1 回复 无为村姑 2012-7-17 03:30
评评灌灌: 说来还是执政方没自信,人,财,物等等浪费了太多太多。说瞎折腾,不为过啊。

毛应负主要责任,其他的领导也不是没责任。如刘少奇,乃至王光美这样的所谓受过大 ...
   难。
1 回复 HappyUSANA 2012-7-17 04:05
很多没有档案记录,76年后也没有什么平反一说
1 回复 inBear 2012-7-17 06:58
当时农村搞“四清”,城市搞“五反”,我当时在省委工作,比较了解。

开始的出发点是好的,为了反腐败。任何政权都会产生腐败及腐败分子。民主社会,靠权力的分立,制约和平衡来遏制腐败。在集权的中国,由于党委一元化领导,所以要斗腐败,只有从外部派工作队打进去才行。

但是,工作队一进去,就必然牵涉到夺权,整人的权力斗争。所以,一个以抓腐败为出发点的四清运动,必然走向扣帽子,打棍子,整人,杀人的肮脏权力斗争。

把四清运动的失败,归罪于毛泽东,或刘少奇,都是过于简单的做法。因为这是共产集权的必然结果。无论是谁,只要制度如此,比如苏俄,北韩,以及今日的中国,问题来了,只有从上往下派工作组,杀一批人了事。
2 回复 纽约知青 2012-7-17 09:50
   当年我被整得很惨……
1 回复 评评灌灌 2012-7-17 21:23
HappyUSANA: 很多没有档案记录,76年后也没有什么平反一说
我所知的,普通职工,在四清中被批或被贴过大字报的,多年后,就是那样,不再提了。批了的贴了的,就那样了,没任何组织出面道歉或说明一下的。那些曾经的四清下台干部的平反,也就是某某和他们这些当事人谈一下吧,当初被批被斗是公开的啊。

真的有人认真追问四清中大字报及整人档案里的不实之词的话,答复是:要正确对待群众运动麽。文革后还有一个说法是:不要算细账,要朝前看。其实,从另一方面,职工里某人有所缺点和错误的话,后来均受到某种惩罚,一点也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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