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生活（8）：和谐社会

劳埃德自称是加拿大唯一的边境城市(BORDER CITY)，容易让人以为它是在美加的边境上。

其实，这里的边境是指萨斯卡彻温省(SASKATCHEWAN)和阿尔伯塔省(ALBERTA)的边境。

17号公路穿城而过，竖着四根高大的红色柱子，把一个两万多人口的城市分成东西两半，东边一半位于萨省，算萨省居民，西边一半位于阿省，是阿省居民，现任市长杰拉德是我曾经的同事，人是不错的，趣事多多，是那种典型的加拿大人----胖。

同一个城市里住着两个省的人，各自给自己的省交税，税率不同，一开始不知道这个城市到底怎么运作，现在也还是不知道。

连天气有时候都不一样，马路这边下雨那边是晴的，好管理吗？

说话也不一样，我就听到萨省快餐店有人打电话说"I DON'T KNOW NOTHING ABOUT IT"，问老同事，啥意思，负负得正，那人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同事笑了，说乡下人没文化，不懂语法，"I DON'T KNOW NOTHING "和"I KNOW NOTHING"其实他们表达的是一个意思，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哦，原来这样啊，就像是中文里的"今天下雨，我骑车差点摔跤。"和"今天下雨，我骑车差点没摔跤。"一样，都是没摔跤。

这不是考语言是考验哥的智商。

有一个两边通用，万金油一样到处抹的词汇叫，"YOU BATCHA"，类似中文的"嗯"。

"吃早饭了吗?"

"嗯"。

"我说的对不对啊?"

"嗯"。

"心不在焉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嗯"。

"那我到底叫什么?"

嗯，当然了，名字哪能不记得，哪怕不是高中同学，新朋友见面说一遍我基本不会忘了。

老外不一样，教会里寒暄，介绍名字，其实也简单，DAVE, STEVE, MARK, JASON, JACK等都是常见的名字，介绍到一半我就记不起来了，又不好意思问。

下次见面跟我打招呼，叫啥名字来着? 

好尴尬。

公司在劳埃德只有我和杰夫两个人。

一个办公室，杰夫不是总在，他在家里上班效率高，有菲律宾女朋友陪着。

电话就放在办公桌上，铃响了，我心碰碰乱跳，犹豫着该接不该接，要是客户问我问题呢? 要是我听不懂他呢? 要是他听不懂我呢?

犹豫间，电话转到了语音信箱。

松一口气，语音信箱救了我，算了，让他留言吧。

我关上门，拿根笔，回放留言。

一遍，没听懂，太快了，留的电话号码我都来不及写下来。

还有GIVE ME A SHOUT, TOUCH BASE 什么的，不知道啥意思，查字典。

再放一遍。

连着放了三遍，终于记下名字和电话号码，好像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打电话给杰夫，说是有人找，我要去现场拜访客户了。

我和杰夫住在阿省一边，客户只有一个，其他全在萨省，大大小小9个，距离50分钟到三个半小时不等。

跨省上班是常态。

加拿大西部的石油，除了油沙是重油。

油不叫OIL，叫BITUMEN。

油沙在北边的FORT MCMURRAY, 像是国内的露天煤矿，靠挖掘机和运沙车，巨大无比，路上开车不要碰到它;

劳埃德附近是重油，蒸汽注下去，把油层加热了，再用抽油机抽上来，国内叫热采，这边叫SAGD(STEAM -ASSISTED GRAVITY DRAINAGE)。

几百度的高压蒸汽用锅炉烧，保证客户的锅炉不结垢，设备不腐蚀是我们的任务。

已经下午了，去个近的吧。

白茫茫冰雪覆盖的大地，只有铲雪车清理过的马路一直延伸到没有尽头。

拿上地图出发了。

是老同事留下的手绘的地图，铅笔画在一张A4的白纸上，标着方向，上边是东，公路名称，交叉路口，很清晰。

除了高速公路，大马路，加拿大的乡间小路也有名字的，南北方向叫RANGE ROAD ，从西向东按英里数增大; 东西方向是TOWNSHIP ROAD，从南到北按英里数增大。

听得我稀里糊涂，同事画的地图上距离标的不是公里也不是英里，是时间。

办公室出发，16号公路向西10分钟，左转上17号公路，15分钟，右转13号公路20分钟，左转TOTOWNSHIP ROAD 257, 10分钟到达。

心想，有人开得快有人开得慢不是吗？路上还买DONUTS 呢? 时间能一样?

还好，有路标，一切顺利。

快到的时候，出了点状况，我错过了那个TOWNSHIP ROAD的标志。

记得老同事跟我说过，每个客户那里都有锅炉，像是电厂，朝着蒸汽的方向开就对了。

我是朝着蒸汽开的，年前同事也带我来过，凭着记忆竟然还是迷路了。

车子已经不在地图上。

转来转去回到原路，天快黑的时候，我见到了客户，好热情。

终于有人来看他了，还带了吃的。

诺大一个地方，两班制，现场就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