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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来不喜欢薄熙来,所以一直谢绝谈论这个人,因为他已经蹲了秦城,我再来铺排他的种种不堪,显得不厚道。但是看着薄熙来至今仍然被心怀鬼胎的奸人和不明真相的屁民当成左派的符号膜拜,觉得还是有必要把我所知道的薄熙来和大伙儿聊聊。
薄熙来仗着他老子的直接干预,仕途一帆风顺。他从副处起步,15年时间就到了副省,再8年时间从副省到了副国。为官路上,一路蜻蜓点水,真正坐山当大王,其实也就主政重庆的4年半,这也是他以“左王”面目示人、二杆子本性暴露无遗的4年半。为使话题不至于分散,我这里集中谈薄熙来在重庆。
说起薄熙来在重庆,“唱红打黑”是最具标志性的事件,是所谓“重庆模式”的重要组成部分,而平地起波澜,最具话题性的就是“打黑”,咱就先从打黑说起。
首先要纠正一个谬传:打黑是薄熙来的首创,或者独立决策。不是,“打黑除恶”是2006年就由中央开始部署的“专项斗争”,薄熙来不过是借这个题目做了一篇自己的文章
前朝政法委书记罗干部署的“打黑除恶专项斗争”,在其他省市不过是政法委写年终总结才会想起的话题,重庆怎么就成了一场轰轰烈烈、贴有薄熙来个人标签的大事件?这就要谈到重庆的出租车罢运事件。
重庆是一个码头城市,袍哥习气比较重,又直辖不久,官场里基本上是本地人,圈子小,基本上是“熟人社会”,人际关系中等级不是那么森严,秘书甚至都不给领导开车门,说话也比较随便。薄熙来京城少爷,长期生活在等级森严环境中,初到重庆,很不习惯,以为是地方官僚不鸟他,所以他要整肃“地头蛇”,首当其冲的是长期把持重庆公安系统的常务副局长文强。2008年6月,他通过周永康从东北调来王立军接掌重庆公安,先攥稳“刀把子”,文强则被平调到司法局当局长。
王立军到重庆时只是副厅,到重庆算是提拔,在讲究“嗨资格”的重庆江湖看来,比较“嫩”,公安内部不鸟他,各行其是,王立军初来乍到,孤掌难鸣,也只好受些窝囊气。刚好这个时候,重庆发生了一起群体事件:出租车司机罢运。
重庆出租车普遍使用液化气作燃料,但加气站很少,而且城区交通拥堵,出租车司机要么在排队加气,要么堵在路上,加上起步价低,被称为“板板钱”的承包费又很高,生意很不好做,怨声载道。2008年11月3日,重庆主城出租车司机宣布罢运,要求降低租金、增加加气站、打击黑车。
像这种群体事件,重庆公安事前肯定是掌握的,但并没向主持工作的王立军汇报,也没有事前化解或者做好应对准备。他们是不是想给这位新人摆上一道,其中有没有文强的授意,不得而知。但是刚愎而且对“地方势力”敏感的薄熙来,肯定是认为公安系统故意为之,而且把帐记到文强那里了。
好做秀的薄熙来其实想借这个机会秀一把亲民,这是他的拿手好戏。他亲自出面召集包括出租车司机、营运商在内的各界人士对话,并且通过电视现场直播。对话会上,各方畅所欲言,一切进展都很顺利。这个时候,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正当薄熙来根据自己的想法,在对公司方和司机方的关系进行分析的时候,参会的车老板黎强突然打断了薄熙来的讲话,说:“薄书记,你来重庆的时间很短,不了解情况,我来给你讲讲”。我前面讲过,在重庆的袍哥文化里面,有一种亲密叫粗鲁,“我来跟你讲讲”在当地的语言习惯不过是要解释一下的意思,并不带有居高临下的味道,所以现场气氛并没有任何异常,导播也没有对现场做任何处置。但是在薄熙来看来,这简直是要教训老子,是当众羞辱,无疑是大不敬,更加加深了他对地方势力不鸟他的判断。
于是恼羞成怒之下,他要治治这帮人,要狠狠打压这股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势力。刚好,打黑除恶专项斗争正在进行之中,他顺手借来一用,把这帮桀骜不驯的家伙装进“黑社会”的笼子,一网打尽,既解了心头之恨,又树立了政绩,可谓一举两得。
中国的老板,跟中国的官员一样,掌红吃黑,飞扬跋扈,目无纲常,没有人经得起查,何况“懂法律”的王立军还可以罗织罪名。于是黎强顺理成章被列为“打黑”第一案,一家7口被投入牢房,全部财产被没收;公安局交管局局长陈洪刚应声落马,后来被判处20年徒刑;“总后台”文强则作为“保护伞”丢了小命。和其他地方打黑主要收拾街头混混不一样,薄熙来“打黑”,主要是收拾老板和公安,迎合了仇富仇警的民粹,所以甚为轰动。后来的事,众所周知,就不再赘述。
一场气势恢宏的“打黑”,往细节上说,是源于土豪无心的冒犯和薄熙来的玻璃心受了伤害的君子一怒;往根源上说,则是重庆的码头文化和京城的皇家派头发生了冲撞。局外人当然是不知道内情的,他们只看到轰轰烈烈,只觉得扬眉吐气,加上宣传工具一鼓噪,“打黑”就成了重庆特产、薄熙来的政绩,也为他赢来了名声和争议。
从功利上说,重庆的公安活该被收拾。文强时代,杀了人可以用钱摆平,确有其事,当然,后来证明王立军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是后话。不过话说回来,重庆公安到底有当年陪都的底子,办案还是比较规范的,虽然警匪有勾结,对罪犯有放纵,但是像有些地方那样,破不了命案,随便抓一个人杀掉顶缸的事,还是没有,也没有王立军时代那样大范围的罗织构陷。王立军VS文强那样的以恶制恶,其实是另一种黑暗,和正义、法治无关。
薄、王“打黑”的案子,公安内部处理的,目前基本上已经“纠偏”,而通过司法程序判决的,目前都基本维持着定性,但没被杀掉的,有些开始在减刑,不过这不是在清除“薄、王遗毒”,而是在善后。肇事的黎强,在监狱里一定很后悔他的没文化和缺教养,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好自食其果。
“打黑”的轰动和因此赢来的名望,让薄熙来体验了一把山大王的威风,唤起了薄熙来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野心。打掉文强之后的薄熙来,一扫他刚到重庆时的那种萎靡,雄心勃勃,不仅把“打黑”的声势越做越大,而且开始规模化“唱红”,开始“三进三同”,开始争论“蛋糕论”,开始炮制“重庆模式”,开始觊觎常委的宝座,行事越发高调、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