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妈素芬,您在哪里 我的花圃(七)

作者:厚道人家  于 2015-5-18 05:48 发表于 最热闹的华人社交网络--贝壳村

通用分类:前尘往事|已有39评论

关键词:花圃

     我与白兰花的情缘可以追溯至我坠落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在外婆讲给我听的许多故事中,我婴儿时的故事最使我终生难忘。我出生以后,母亲,一个大家闺秀,书读得多,奶产得少这是我知道的外婆对妈妈唯一的抱怨。没辙,家里只能请奶妈。折腾了家里几个星期。奶妈漂亮的,妈妈摇头说:是个狐狸精;奶妈难看的,外婆瞪眼说:是个猪八戒;奶妈胖的,婶婶拉长脸说:肥而无力,恐怕会抱不动我;奶妈瘦的,爸爸沉了个脸说:可能会奶水不足。挑选了好多个。每个喂我一天到两天。最后还是外婆一锤定音选了一位来自于青浦的姑娘。外婆告诉我,我的奶妈生于农家却起了一个很秀气的名字叫素芬,姓朱。只知道她家乡在青浦朱家角一带,关于她的身世没人知道,也无从打听。妈妈说,这是一个非常非常纯朴老实的农家姑娘妈妈连说两个非常,还唯恐不够,高兴起来还会啧啧嘴再补加两个非常。接着她会用几个小故事来充实这几个非常


     我哇哇落地的时候,嘴里就有了几颗牙齿这几颗不听话的硬家伙总是喜欢啃咬被塞进嘴里的柔软的乳头。有一次素芬的白衣衬衫上印出红的血迹,妈妈再三追问,才知道是我的牙齿干的坏事。妈妈要素芬停几天喂奶。素芬说,痛点没什么,小(我的小名)不能饿了。她还是每天照常给我喂奶,尽管有时被咬得呲牙咧嘴。从小我的食欲就特别旺盛,有事没事都会抓着素芬要奶喝为了增加素芬的营养,妈妈要买菜阿姨每天增加五元钱的伙食费。五元钱是很有购买力的。当时一个工人月薪还不到三十元。阿姨每天买回了各色素菜水果,猪肉鱼虾。每歺都是满满一桌子菜,外婆吆喝着要阿姨用最大的碗给素芬盛饭妈妈妈妈难得殷勤地起劲往素芬的碗里夹菜。素芬吃得很快,吃完碗里的,就不再添了。她放下筷子抱起我,逗我,亲我,喂我,哄我到睡着。她让阿姨把桌上碗筷收了。自己到厨房,盛起满满一大碗白米饭,放一勺猪肉再加点酱油,坐在小板凳上狼吞虎咽起来。她害羞地告诉阿姨,她不是饿,而是怕奶水不够,喂不饱小龙。並说多吃白米饭多产奶是她青浦老家的秘方。这话传到外婆耳里,感动得外婆只顾掏手绢抹眼泪


     素芬每月回青浦一次,回来总会带着满满一竹蓝白兰花这一竹蓝白兰花会把我外婆乐好多天。素芬喜欢把白兰花结在她的衣服纽结上。她习惯穿那种最传统的女式大衣襟罩衫。她右边胸口上的纽结经常挂着一朵白兰花。当她撩起上衣给我喂奶的时候,那白兰花有时就直接撘在我的鼻孔上。吮着素芬丰沛的乳汁闻着白兰花清甜的香味,我美美地偎依在我奶妈素芬丰满的胸怀里,幸福地度过了我的婴儿期

     一年过去了,我开始能吃粥了。素芬说她家中有事要辞工。外婆妈妈再三挽留,但素芬执意要走。外婆送了她一付玉镯妈妈给她做了一套用上等布料裁制的洋装,爸爸请来了一位摄影师让我和素芬合了影。全家用最隆重的家宴欢送这位我来到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贵人。爸爸特地叫来了出租车送她回青浦临走时妈妈外婆和素芬泪水涟涟抱成一团。外婆要认干女儿妈妈要认妹妹。素芬摇摇头,还是那样羞涩,红着眼睛,低着头,背着众人,哄我到她跟前,让我站着,给我喂最后一次奶。外婆又激动起来,因为她知道,我站着可以吸吮更多的奶。奶妈素芬要把她乳房里所有的奶水都灌入我的体内够我大半晌不饿。一家人静静地围着素芬,尽管没言语,但是各自的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素芬喂饱了我,用力地深情地亲了我一下,然后站起来要走了这时使大家吃惊的是,我哭了起来,嘴里迸发出我出生以来第一个有意义的词,如石破天惊,它是冲着素芬而去的:妈妈!张开小手,喊着要妈妈这声呼喊,把全家人的眼泪全部喊了出来连爸爸这样久经沙场的老战士都转过身去抽搐。泪水啊泪水不断,我们全家为这位普通的农家女孩感动地流泪


     奶妈素芬还是走了,留下一阵青烟,留下全家人对她的夸奖和念想,更留下她的芬芳和甘美的乳汁在我嘴里心里和骨子里。奶妈素芬回青浦了,她没有留下电话号码,那时电话还不普及。她没有留下通讯地址,妈说,她还是文盲

     以后每年端午节前一天,素芬总会托人在我家后门放一篮子白兰花。外婆拿起篮子先不赏花先不闻香总是先满蓝子里找素芬留下的纸条。素芳把她的话写在纸条上,藏在白兰花中。纸条上总是这一句:亲亲小龙。素芬。字尽管歪歪扭扭,但是外婆总要看好几遍喃喃着,字写得有进步了。然后她把纸条传给妈妈。每次妈妈看完后,都会亲我一下说,你奶妈想你了接着妈妈和外婆都眼泪汪汪地把白兰花摊开让芬芳传遍楼上楼下所有的房间。这样的习惯一直持续到我懂事,持续到我执拗地要爸爸去找我的奶妈素芬。但是忽然有一天爸爸被打倒了,我也被赶到了农村,接受生活的磨难。从此我们同素芬的联系中断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花圃里的草木都有情,更何况我。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的奶妈用她丰沛的乳计养育过我,我怎能忘记,怎能不日夜思想着如何报恩。后来爸爸复职了,我自费留学美国。尽管我趔趄在人生的道路上一天都没中断过对奶妈素芬的思念。我曾去青浦县公安局户籍办公室,要求帮助找寻,但无地址无电话,全县名素芬的有五百六十余人。简直就是办法找。我曾去青浦县出产最多白兰花的朱家角镇镇办公室的王姓先生告诉我该镇户藉人口近六万人,也是人海茫茫,怎么找。磨了很久嘴皮,他总算答应让我留下那张我和素芬合影的放大照片说,以后开干部会的时候,可以问问


     以后接着以后,光阴荏苒十多年以后,还是没有一点消息。我经常捧着那张照片,端详着我的奶妈素芬。那张照片是我的珍藏。当时爸爸被隔离审查,为了拍连累到奶妈素芬,外婆把照片折起缝在我裤腰中。现在尽管照片当中有条折痕,尽管照片已经泛黄,但仍承载我无尽的思念。照片握在手里总是的。奶妈素芬椭圆形的脸上挂着一脸的微笑。淡淡的眉毛盖着明亮的双眸。清澈的眼里找不不到一丝阴霾。她眉宇宽阔,眉间朗开,鼻梁翘挺,脸颊圆润。我的奶妈尽管不璀璨如花但也活力四射。她短发及肩,穿着传统的斜襟罩衫,机织粗布印着蓝色格子这就是我的奶妈素芬。轻松而传神,朴素而韵丰


     我看着照片,心中无数次地在呼唤。我朝思暮想的奶妈,我可敬可爱可亲的奶妈,我心中的圣人,您在哪里?您养育了我,可您至今还没有接受过我一句感谢的话,您让我情何以堪。我生来就不喜欢欠别人的。可是奶妈素芬,我欠您太多难道您就不能给我一点点机会报答您吗难道您忍心让我抱憾终生吗?时,我只能再一次向您说声对不起,是我给您的胸前留下了齿印,是我让您吃了这么许多白米饭。但值得告慰您的是您那离别时的喂奶,奶香还留在我唇齿之间,奶汁还流在我心田之中,让我一辈子都受用

     每天我站在白兰花边,看着一朵朵象蝴蝶那样的白兰花,我把我所有的情思寄托在白兰花上。我的奶妈来自于白兰花的故乡,她是最爱白兰花的。白兰花成了我与我的奶妈之间精神上的维系,成了我可以触摸到的慰藉。我欲放飞我家的白兰花让她们飞回故乡,去寻找我的奶妈素芬。不自觉中泪又一颗颗滴在白兰花上。白兰花终于起飞了载着我的泪水,载着我的思念,载着我的虔诚载着我的渴望飞向遥远的故国。奶妈素芬,您在哪里?您是否听到了我的呼唤,看到了飞自太平洋彼岸的白兰花 ()

我与我的奶妈素芬

每次回去,我都会去奶妈素芬的故乡,青浦朱家角。

每次回去,我都会去奶妈素芬的故乡,青浦朱家角。

每次回去,我都会去奶妈素芬的故乡,青浦朱家角。

每次回去,我都会去奶妈素芬的故乡,青浦朱家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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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39 个评论)

5 回复 tea2011 2015-5-18 06:29
深情感人好文章,期待相逢好消息⋯
9 回复 Monalisa 2015-5-18 06:38
你还真懂事,关键时叫了妈妈。这就够这善良美丽的素芬回忆的了~
9 回复 厚道人家 2015-5-18 07:16
tea2011: 深情感人好文章,期待相逢好消息⋯
所以我经常去青浦朱家角,期待着老天开眼,能让我遇见我的奶妈素芬。
13 回复 厚道人家 2015-5-18 07:18
Monalisa: 你还真懂事,关键时叫了妈妈。这就够这善良美丽的素芬回忆的了~
但是我更多的是想能在她的有生之年尽我一点报答之情。她如健在,今年应该八十五岁了。
9 回复 tea2011 2015-5-18 07:38
厚道人家: 但是我更多的是想能在她的有生之年尽我一点报答之情。她如健在,今年应该八十五岁了。
非常理解并感动,虽说青浦同名有几百人,但现在年龄在八十五左右的同名人不会太多了,觉得还有希望……衷心期盼……
4 回复 Monalisa 2015-5-18 08:10
厚道人家: 但是我更多的是想能在她的有生之年尽我一点报答之情。她如健在,今年应该八十五岁了。
你得去派出所查找户籍
7 回复 兰黛 2015-5-18 08:30
纯朴的语言、感人的故事。
感动!期待下篇。
10 回复 厚道人家 2015-5-18 08:42
Monalisa: 你得去派出所查找户籍
我会再去, 也会去派出所。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6 回复 厚道人家 2015-5-18 08:43
兰黛: 纯朴的语言、感人的故事。
感动!期待下篇。
谢谢。
8 回复 xqw63 2015-5-18 10:24
奶妈看上去很厚道
5 回复 厚道人家 2015-5-18 10:38
xqw63: 奶妈看上去很厚道
是的,非常的厚道。
6 回复 xqw63 2015-5-18 10:40
厚道人家: 是的,非常的厚道。
面相很善
8 回复 心随风舞 2015-5-18 11:04
感動死,看得淚花花滴~~~這年代這麼樸實的人難找了~~~
7 回复 厚道人家 2015-5-18 11:18
心随风舞: 感動死,看得淚花花滴~~~這年代這麼樸實的人難找了~~~
那是半个多世纪前的事。 现在的世俗是很不同了。
5 回复 dongfang2006 2015-5-18 11:41
感动,真情啊!
7 回复 yulinw 2015-5-18 11:46
   希望能找到~·
5 回复 厚道人家 2015-5-18 11:47
dongfang2006: 感动,真情啊!
谢谢。
5 回复 厚道人家 2015-5-18 12:14
yulinw:    希望能找到~·
六月份我将去中国休假,我还会去青浦朱家角的。
11 回复 亦云 2015-5-18 18:11
都是厚道人 你的 外婆 父母  还有的你的奶妈
如此家教熏陶的你 也会如此厚道!
感动的是  你的家人 能够真诚待人 奶妈也是以诚相待。
但愿 你能找到你的奶妈。
4 回复 往事并不如烟 2015-5-18 18:43
被真实的情感朴实的文字所感动!
祝福奶妈!祝福您!祝福全家!幸福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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