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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读《围城》,感觉它不如Chinatown

作者:农家苦  于 2018-1-12 22:59 发表于 最热闹的华人社交网络--贝壳村

作者分类:水磨坊|通用分类:文史杂谈|已有44评论

关键词:名著, 围城, 瞎掰

俗话说,老不看《三国》,少不读《水浒》。我再狗尾续貂地加一句:当了官不看《西游》,结过婚不读《红楼》,移民出国了,就别再碰《围城》。

为什么移民出了国,就会觉得《围城》面目可憎了呢?

首先,《围城》所揭示的哲理:围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对婚姻也罢,职业也罢,人生的愿望大都如此。身为第一代移民,我们谁敢在婚姻和职业两个方面,象长坂坡的赵子龙一样,单枪匹马,杀进杀出?

对我们移民来说,职业是啥?职业是我们谋生的根本,市场是导向,谋衣糊口是目的,哪能说改行就改行,说不改行就一辈子不改行?

婚姻又是啥?婚姻是我们中年的渡船,晚年的港湾,下了船就没有路,黑暗中汪洋肆意,波涛汹涌,难得龟背渐浮、鳌头立现、救命稻草漂过眼前。

已经退休和行将养老的移民pioneer们,你们在夕阳当窗或午夜梦回的时候,可以静心地回顾一下,细数一番,看看你们究竟逃出了几座职业的围城?又冲进了几堵婚姻的高墙?人生的愿望,在移民身上,真的也能云雀飞翔吗?

其次,《围城》里的几个主人公,主人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留学西洋,经年累月,却什么经世济民的真学问也没有带回中国。方鸿渐无用,赵辛楣窝囊,高松年虚伪,唐晓芙天真,苏文纨世故。这几位要是搁今天,让他们移民来西方混,我恐怕很难招人待见。

先讲一号方鸿渐。先不论方在学问上的浮华不实,就说职业选择和婚姻进退吧。他先后干过银行职员、大学讲师、报馆编辑三份工作,每一份都是别人安排、引荐的,他自己在职业选择上既无主见,也没自我激励精神,更不见有丝毫的坚守与恒持,轻易入职,又轻易放弃。移民要是这样,那还不得喝西北风啊。

在婚姻上他更是窝囊透顶。西风欧雨地混了好几年,他学会了西方人的放荡,却没有学会西方人的爱情追求。在回国的轮船上,他和鲍小姐的床戏玩得蛮顺溜,因为船上属于外国领地,所以,他也不用顾忌苏小姐的知情和妒忌。然而,等到他开始追求唐晓芙,亮出他作为欧洲归来的新派人物之功力时,却显得底气不足。明知道唐晓芙恼他是一场误会,由苏文纨挑拨所致,但他就是没有勇气去向她解释,去化解误会,争取胜利。我认为,他心里最主要的障碍,还是他自认为与鲍小姐的风流韵事,象一座搬不走的大山,横亘在他与唐晓芙之间。既然改变不了,索性也就放弃了。真没用!

以我们移民的眼光看,方鸿渐最应该娶的是苏文纨。因为1、方鸿渐是个理想主义者,他对自己的人生并没有规划,漂浮不定,当然需要有人替他锚定。2、苏文纨与方鸿渐是互补型的男女,且同窗多年,彼此知根知底。世故与幼稚互补,浪漫与务实互补,精明能干与软弱清高互补。3、最难得的是,苏文纨爱方鸿渐,有爱做基础,两人看似矛盾的性格,其实都能对立统一。

他放着天作之合的苏文纨不要,却要去玩浪漫,追求唐晓芙。遇挫失败后,又莫名其妙地将自己既不熟悉也不爱的孙柔嘉揽入怀抱,一错再错连三错。

再说二号赵辛楣。此人身材高大,神气活现,看起来要比方鸿渐老练的多。他不仅善于交际,老于人情世故,而且对政治、爱情都有自己的一套。除此之外,他还对影响主角方鸿渐的命运起到了关键作用。然而,就是这个自命不凡的家伙,他在爱情追求上的有贼心、没贼胆,却让我看出了他的不堪。

赵辛楣为了显示他的新潮爱情观,居然敢把汪处厚的老婆约出来浪漫。他能看出汪太太老少婚姻的不和谐,更有怜香惜玉将汪太太“救出围城”的朦胧意识,可是,当俩人的暧昧被高校长和汪处厚当成奸情捉住后,他本该勇敢地承认自己喜欢汪太太,替汪太太解围,大不了事情闹僵,汪处厚休了老婆,赵辛楣带着汪太太一起冲出围城,远走高飞。

可是,关键时刻,赵辛楣却选择了抵赖,屈膝求饶。这不仅是对自己的背叛,也是对女方的不负责任。

情场上的逃兵和叛将,鲜少有官场和商场上的常胜将军。女人把握自己不嫁错郎的要诀,其实不多,也不复杂,关键就看他对你的爱情追求是不是真诚、勇敢、持之以恒。男人在爱情上的表现,基本上可以预测他一生的景况。

最后,顺便提一下号外、三闾大学的校长、生物学家高松年。钱钟书在讽刺这位老兄时用了一个精妙的比喻:“一个人的缺点正象猴子的尾巴,猴子蹲在地面的时候,尾巴是看不见的,直到它向树上爬,就把后部供给大众瞻仰,可是,这红臀长尾巴是本来就有,并非地位爬高的新标识。”

高校长的“红臀长尾”,并不是指他欺骗方鸿渐当教授的虚伪烂事,而是指他与汪处厚一起“捉奸”的龌龊勾当。一个留洋归来的生物学家,位高权重的一校之长,本该领导全校知识分子,奔科学救国之路,开婚姻自由之风,可他却本着对生物本能的确信,看起了人类的笑话,培养了中国延续几千年的“捉奸”爱好来。如此红臀长尾,猴子亮得爽快,观众看得过瘾。

除了几个留洋归土的人物,外表洋气,骨子里土渣,令人生厌以外,《围城》的篇幅比例也严重失衡,去三闾大学的路上占去的比重偏大,污糟的人沉闷的事写得太多。而这些内容似乎与小说的主题关系不搭,尽管讽刺的很刺骨。

再者,《围城》的故事发生在抗战之初,国难当头,可小说里的人物一点也没有对兵燹战祸有所感知,对国家的前途和命运丝毫也不牵肠挂肚,忧心如焚。难怪一直有人批评《围城》,指责钱钟书,小资到麻木。

移民所面临的生存环境,一如抗战中的生存环境。我们需要面对现实,我们需要真才实学,我们更需要关心周遭,因为我们生活在洋人的社会,要解决一系列难题,随时面临危机,环境迫使我们要当真洋鬼子。所以,对《围城》里的假洋鬼子那套假把戏,我们还是乘早丢掉的好,连知道都不需要知道。

不过,上世纪九十年代拍摄的十集《围城》电视剧,倒是有一大亮点很值得我们移民“学而时习之”,那就是剧中人滑稽的沪腔海调。其中,最精彩的一段藏在第七集后边,李天济那段“兄弟,我,在英国的时候”,咱移民们在海外学语言、耍幽默绝对可以借鉴。


 

201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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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44 个评论)

7 回复 刘小雨 2018-1-13 00:03
好像许久未看小说了
7 回复 刘小雨 2018-1-13 00:05
哪能说改行就改行,说不改行就一辈子不改行?

我觉得我何其幸运,从年少开始学画画,然后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不管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坚持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8 回复 徐福男儿 2018-1-13 01:41
钱先生恃才傲物,看不起他自己以外的任何读书人,这恐怕就是他写《围城》时的深层意识。
6 回复 西方朔2 2018-1-13 01:52
哈哈!农兄高论!但感觉,即便九十年代,中国的围城也比西方的城们门槛高,进特别是出都不容易。 好在我们的后代,新人类不在受被围困之苦。只是不知是不是好事,
8 回复 绿野仙踪 2018-1-13 02:14
这篇书评如果写在当年可能要引起小小的轰动呢,可惜晚了二十年,但也写得挺精彩。
立意和结构准确,的确围城一书灰扑扑的,但那种解构般的幽默挺新鲜;钱钟书和张爱玲有相似的精明世故,仿佛对人世看透,因而早早熄了理想之光,但也因此两人都会自保没遭大难。
当年播电视剧时我们一位男同事说李媛媛演的苏文纨弥补了一种女人味,变得可亲可爱,方鸿渐应娶电视剧中的苏小姐;而电视剧中的唐晓芙则像个女孩,不如书中可爱;这是演员赋予角色的魅力,不知农兄可是受电视剧影响。
方不太可能娶苏,钱老在书里说了,因为他总要仰望苏,脖子太累。孙柔嘉也能给他当主心骨,两人是一个平面上的。
至于方鸿渐、赵辛楣的怯懦、逃跑、背叛、没担当不是生活中常见的吗,普通人就这样,赵还给方总结:你不坏,就是没用。呵呵。。
“外表洋气,骨子里土渣,令人生厌”,这的确是许多海外移民给人的感觉,尤其是网上,有的人观念比国内的人还不如。
7 回复 qxw66 2018-1-13 02:37
看的年数久了。。。但印象是作品层次不高
8 回复 fanlaifuqu 2018-1-13 02:39
怎么说,钱还是个有才的作家。读者群,层面不一样了,批评声出现了。都很有道理。
7 回复 夕明 2018-1-13 04:40
多年前看过《围城》,当时觉得写的很好,现在再看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好在书也带出来了,可以再看一遍。看完后定要和你所写的相比,看看我们对其中人物的感受是否一样。
6 回复 舌尖上的世界 2018-1-13 05:50
钱钟书和张爱玲的文章可比肩王致和的臭豆腐,有人闻着臭,有人吃着香。
6 回复 秋收冬藏 2018-1-13 06:29
哈,不敢看《围城》是因为把自己个儿套进去了,顾影自怜呢
6 回复 越界筑路 2018-1-13 08:46
读者,时代都不一样了。。。
6 回复 农家苦 2018-1-13 09:12
刘小雨: 好像许久未看小说了
我一般不看小说, 小说改编的电影电视剧有时看看。
6 回复 农家苦 2018-1-13 09:13
刘小雨: 哪能说改行就改行,说不改行就一辈子不改行?

我觉得我何其幸运,从年少开始学画画,然后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不管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坚持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有福之人。
7 回复 农家苦 2018-1-13 11:51
徐福男儿: 钱先生恃才傲物,看不起他自己以外的任何读书人,这恐怕就是他写《围城》时的深层意识。
平心而论, <<围城>>确实被风吹了, 而且吹过了头。
6 回复 农家苦 2018-1-13 11:56
西方朔2: 哈哈!农兄高论!但感觉,即便九十年代,中国的围城也比西方的城们门槛高,进特别是出都不容易。 好在我们的后代,新人类不在受被围困之苦。只是不知是不是好事
知识分子小圈子里的现象, 又受时代的局限, 稍微放大一点就撕裂了。
6 回复 农家苦 2018-1-13 12:03
绿野仙踪: 这篇书评如果写在当年可能要引起小小的轰动呢,可惜晚了二十年,但也写得挺精彩。
立意和结构准确,的确围城一书灰扑扑的,但那种解构般的幽默挺新鲜;钱钟书和
很早读过书, 至电视剧出, 又对照着浏览一遍, 因为先入为主地不喜欢, 终于在移民后找到了不喜欢的理由  
6 回复 农家苦 2018-1-13 12:04
qxw66: 看的年数久了。。。但印象是作品层次不高
是的。被捧得过高。
6 回复 农家苦 2018-1-13 12:06
fanlaifuqu: 怎么说,钱还是个有才的作家。读者群,层面不一样了,批评声出现了。都很有道理。
那是。毕竟姓钱嘛。
6 回复 农家苦 2018-1-13 12:07
夕明: 多年前看过《围城》,当时觉得写的很好,现在再看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好在书也带出来了,可以再看一遍。看完后定要和你所写的相比,看看我们对其中人物的感受是
好。 等你有空再看完。
6 回复 农家苦 2018-1-13 12:09
舌尖上的世界: 钱钟书和张爱玲的文章可比肩王致和的臭豆腐,有人闻着臭,有人吃着香。
这个比喻有点舌尖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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