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毛二世》

作者:change?  于 2017-1-18 04:22 发表于 最热闹的华人社交网络--贝壳村

通用分类:前尘往事|已有3评论

关键词:发现者, 美国

 

年末前纽约时报卟告版编辑部跟读者介绍他们的工作的发端和苦乐。‘盖棺论定’这对以客观公允人性自许的世界第一大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怎么准备?每天死那么多人,即便是名人伟人大人物滚滚西去的数量,也远超一张报纸的篇幅, 有人突然就早逝了如去年的大歌星影星,有的人给人活不够的感觉,比如刚刚去世中国老人周有光,他自己都抱怨上帝把他忘了,当然他还算是普通人,像《战争风云》《战争与回忆》等巨著的作者赫尔曼沃克(Herman WOUK)也已经百岁了,但据说目前仍在加州家中同时创作两部长篇小说--但我相信纽约时报关于他的卟告生平记述都早已准备好-----不信吗?这次座谈中,时报编委说,他们对关键人物都有相关备份,包括川普,当时就有自由派人士发言,希望这早日实现。所以写谁?谁来写?怎么写?这么不简单的事---中国人所谓的“身后事”,他们的老板和雇员也有不同调的时候。他们为此专门出了一本新书,各种甘苦逸事值得津津乐道。

在浩荡的纽约伟人中,仍健在出身布朗士区的意大利裔作家唐。德里罗不太为中国人华人所知,但他确是大师级作家。他出身普通家庭,在华尔街公司工作到1960年突然辞职,租了一个小公寓开始写作,情景正像下面引用的小说《毛二世》(MAO II) 的英文介绍。

 

美国著名作家唐.德里罗以讽喻现代人集体偶像崇拜为主题,出版的书《毛二世》,被誉为“对时代心灵有著见微知著的异稟”,也被称为作者继《白噪音》之后,讽喻现今人类疯狂偶像崇拜之经典力作!作品噎出版,备受各界关注,不但为作者赢得“国际笔会福克纳奖”,而且随著当时国际社会的演变,极权及恐怖主义的蔓延,《毛二世》更是长期被讨论,现在这本著作的中译本也开始和大家见面。

从书中描述的万人宗教集体结婚、球场上暴动的球迷、天安门广场示威的民众……我们可以体验到,现代世界是个集体陷入狂热的时代,也是个集体陷入危险的时代。

唐.德里罗以《毛二世》点出了人类疯狂偶像崇拜、集体狂热的危机。本书以故事主角,一位越隐匿便越引起热烈追随的作家角色为隐喻,写出追随者的盲目,以及被追随者的焦虑与不安。在唐.德里罗独特的幽默对白与惊人的情节推动下,一幅幅属於现今人类的荒诞景象活现眼前,让人不禁惊觉:当我们随著心中那至高无上的梦想和信仰而转动时,会不会突然有一天,梦和信仰会突然变成毫不留情把我们毁灭的巨兽?

 

 

《毛二世》的书名,它乃取材自普普艺术家安迪.沃荷的同名丝印画。据本书“导读”介绍,安迪.沃荷的艺术,是透过摄影复制的风格,将艺术作品以商品复制的形式瓦解其独特性。画家将毛泽东、玛丽莲.梦露,甚或可口可乐罐装图画以这种复制的方式呈现,一方面用商业颠覆了艺术,另方面也等於用庸俗颠覆了政治的拟神圣性。

而唐.德里罗采用毛泽东的这幅丝印画题目为书名,可以想像得到他是要把毛泽东这种偶像式的人物,透过反讽、嘲謔、复制等方式,将他的偶像性抹除,使它成为历史过程中的一则笑谈。有书评认为,《毛二世》从书名开始,即显露出作者那种“涂抹”的后现代风格。“涂抹”是把从前过度渲染,因而盖住别的页面的油彩抹消抹掉,其他被盖掉的才可重见天日。

但如果我们深入去读《毛二世》,即可发现唐.德里罗做为当今后现代主义的写作大师,他其实并没有如此狭窄,而且有关毛泽东这个题材只不过是书中的一部分而已。当代美国主要文学理论家之一──杜克大学教授林特济查(Frank Lentricchia)乃是唐.德里罗权威学者,他即指出,如果读者只是想在他的作品裡寻找容易辨认的道德中心,那就一定会觉得很受挫折,因为他的作品实在太易读太难懂了。

现在的时代变了,个人主义的作家时代噎结束,代之而起的乃是集体主义的群眾疯狂甚至恐怖主义。本书藉著霍梅尼死亡时群众疯狂的场景画面、毛泽东发动群众的盛大场景,以及黎巴嫩那个绑架人质的毛派小组织头目的表现,呈现出另一个宏大历史的走向:现在的历史这个钟摆,已往群众这边摆动。群众不只是人多,群众是一种意识,恐怖主义的绑架人质,只不过封闭群众型国家的一种微型预演而已。唐.德里罗在《毛二世》里,一方面讨论个人主义的没落及边缘化,另方面则谈到集体主义这边被操弄的群众疯狂开始兴起,他为什么从早年开始就一直关心「艺术」和「恐怖」这两个问题,并对这两个问题保留了两个档案夹,他的心情之沉重已不言自明。

美国的文学评论家这样评述唐.德里罗的作品:他是对这个让我们快乐不起来的世界做著文化解剖,而同时这个解剖家又对语言中的句子和词汇深深爱好,当他在描述不同的声音时显露出极大的睿智,并且有真正的蓬勃活力。他的作品除了实况的景象外,还有一种文学的愉悦感。因此作品最后的视野是既可怕又具有美感的。“他的作品代表了美国文学上的一种罕有成就。小说家的想像和文化批判有了完美的混合。”

[原题]讽喻人类疯狂偶像崇拜的经典力作《毛二世》

 

[小说情节简介]

A reclusive novelist named Bill Gray works endlessly on a novel which he chooses to not finish. He has chosen a lifestyle secluded from the outside world in order to try to keep his writing pure. He, along with his assistant Scott, believes that something is lost once a mass audience reads the work. Scott would prefer Bill didn't publish the book for fear that the mass-production of the work will destroy the "real" Bill. Bill has a dalliance with Scott's partner Karen Janney, a former member of the Unification Church who is married to Kim Jo Pak in a Unification Church Blessing ceremony in the prologue of the book.

Bill, who lives as a complete recluse, accedes to be photographed by a New York photographer named Brita who is documenting writers. In dialogue with Brita and others, Bill laments that novelists are quickly becoming obsolete in an age where terrorism has supplanted art as the "raids on consciousness" that jolt and transform culture at large. Gray disappears without a word and secretly decides to accept an opportunity from his former editor Charles to travel to London to publicly speak on the behalf of a Swiss writer held hostage in war-torn Beirut.

Meanwhile Karen ends up living in Brita's New York apartment and spends most of her time in the homeless slums of Tompkins Square Park. In London, Bill is introduced to George Haddad, a representative of the Maoist group responsible for kidnapping the writer. Bill decides to go to Lebanon himself and negotiate the release of the writer. Cutting himself off from Charles, he flees to Cyprus where he awaits a ship that will take him to Lebanon.

In Cyprus, Bill is hit by a car and suffers a lacerated liver which, exacerbated by his heavy drinking, kills him in his sleep while en route to Beirut. In the epilogue, Brita goes to Beirut to photograph Abu Rashid, the terrorist responsible for the kidnapping. The fate of the hostage is never revealed, though the implication is grim. The plot unfolds with DeLillo's customary shifts of time, setting, and character.

 

[中译本简介和节录]

毛二世
                               世界局勢的發展顯示發揮力量的組織不一定是國家,還有集團興起,如高盛等跨國企業或慈濟等宗教團體,有些集團組織甚至比國家更可怕。《毛二世》一書雖是小說,卻在夾敘夾議中,針對全球化當中一種集體化的新現象,不斷提出哲學思辯,內容稍顯艱澀,但也直指現代社會弊病與人心的盲點,讀慢一點,還滿好看的。

  作者唐‧德里羅是美國後現代小說大師,最近幾年一直被視為諾貝爾文學獎的熱門候選人,他的小說反映與批判美國的社會與文化,這本書也是他的重要代表作之一。故事從韓國統一教教主文鮮明舉辦集體結婚的場景開始,論及結婚的新人都由文鮮明指定配對,以及現在恐怖主義的集體狂熱與集團崇拜跨國界發展。

  書中指出現代社會的疏離與虛無,使得個人很脆弱,從宗教狂熱到政治狂熱,再到威權崇拜的不退,都顯示大多數人要依附在集體當中,代表人們自主性的喪失,導致「個人消失」的社會現象。中國毛澤東是二十世紀最擅長運用人民集體崇拜的獨裁領袖,就是明顯例證。這樣的威權幽靈已滲透到人類社會每一角落,無所不在。

  作者討論個人與集體的關係相當準確。從小說觀點來思辨,他則相當悲觀。他認為以前小說可以引領人們思考,但恐怖主義與宗教狂熱愈來愈興盛且遍及全世界的趨勢,使得小說功用將漸失去,恐怕小說家召喚人心的角色要讓位給恐怖主義了。其實這還是點出人們需要集體崇拜的趨勢,或可引導大家有更深的理解探討與反省。


.作者:唐.德里羅
.譯者:梁永安
.分類:文學
.出版社:寶瓶文化
.出版日期:2011/10/27

 

文章節錄
  他們來了,齊步走進了美國的陽光中。他們兩兩一組(率皆一男一女),從甬道通過圍籬,進入中左外野。音樂牽引著他們走過草坪,起初是幾十人,然後是幾百人,很快就數不勝數。他們身影緊湊地漫過外野的巨大弧形,陣容浩大得讓人心驚。這些前後相續的男女儼然形成了一道連綿不斷且愈來愈大的巨浪,以藍、白兩色漸次覆蓋了整片露天場地。

  凱倫老爸從正面看台上看著這一幕,禁不住沉思它的用意何在。這群人所呈現的無分化一體性讓他感到不自在。他用雙筒望遠鏡對準一個年輕女孩,然後換另一個,再換另一個。他從未看過這樣的場面,也從未想像過會有這種事。他不是為看壯觀場面而來,但已經開始受到震撼。這時場中央已站立了幾千對男女,近乎一個師的兵力,讓那本來是要催人淚下的伴奏音樂變得有點諷刺。他太太穆琳坐在旁邊,顯得勇敢而明亮:為抵消內心的陰沉感受,她特地挑了色彩鮮豔的衣服穿在身上。羅傑完全明白她的心情。整件事情來得毫無預警。一接到消息,夫妻倆就跳上一班飛機,到達這城市,找了一間飯店住下,再搭乘地鐵,通過金屬探測器,來到目前的所在,努力想搞懂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羅傑不是個沒見過世面的人,不容易大驚小怪。他擁有大學學位,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稅務律師,有自己的心臟醫師,買有共同基金,而且活了大半輩子,主修醫學。然而,他一向處變不驚的自信此時派得上用場嗎?眼前的情景怪異到了極點,是他見所未見。在這裡,一個歷史悠久的儀式被倍數化又倍數化,最後變成了世間未之見的全新事物。

  第一排左起第二十對男女中的女孩讓他覺得似曾相識。他調整目鏡的操縱杆,把倍數放到最大,希望看得見新娘面紗後面的五官。

  繼續有更多對男女從甬道魚貫而出,加入到群眾之中。「群眾」嚴格來說不是個恰當字眼,但羅傑不知道該怎樣稱呼才算恰當。他猜想,他們每天早上都是同一時間起床,同一時間擠牙膏,同一時間面對著鏡子微笑。這些人全是一個樣子:新郎一律是寶藍色西裝,新娘一律穿鑲蕾絲邊的綢緞禮服。穆琳環顧看台上的其他人。誰是新人的父母很好辨認,而除他們以外,還零散分布著些好奇的尋覓者和一般的閒人。此外,還有些神情恍惚、祕密在心裡警戒著的人,他們像是把擁有的衣服全穿上,身上的衣服層層疊疊而脹鼓鼓,每件衣服又總缺去某些部分——這些城市遊民比起西非荒漠的牧民還要讓穆琳覺得陌生,因為後者起碼在電視的記錄片頻道亮過相。因為不收入場費,有一幫幫男孩在看台的最高處閒晃,不時點起鞭炮,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把下頭的人嚇得半死,紛紛雙手遮頭自保。

  穆琳細細打量其他新人的父母和親屬:有些女人的打扮隆重得讓人動容,穿著最好的衣服,別著白色胸花,厚施脂粉的臉上瞪著一雙陰沉眼睛。她告訴羅傑,很多來賓都在左顧右盼。這顯然是因為沒有人知道該對眼前的情景作何反應,所以想向別人尋求線索。羅傑仍然專注在望遠鏡。球場中央一共是六千五百對男女,而他的女兒身在其中,即將要嫁給一個兩天前才見過第一次面的男人。對方要不是日本人便是韓國人,懂的英語單字不超過八個。他和凱倫見面時是透過翻譯交談,而這位翻譯教過他說「哈囉」、「今天是星期二」、「這是我的護照」。兩人在空蕩蕩的房間會面了十五分鐘,然後便要一輩子綁在一起。

  羅傑不斷用望遠鏡在場中央的群眾或曰徒眾或曰弟子之間搜索。如果可以找到女兒的所在位置,他起碼心裡會踏實一些。

  「你知道這種安排像是什麼用意嗎?」穆琳說。

  「別讓我分心。」

  「就像是故意要把規模弄到最大,好讓家屬魂不守舍。」

  「我們可以等回到飯店再悲歎。」

  「我只是陳述事實。」

  「我建議過妳留在家裡的。」

  「我能不來嗎?我有什麼藉口不來?」

  「我看到許多臉孔都不像是美國人。他們是被派來這裡傳教的。他們大概以為美國已經淪為低度發展國家,所以要來給我們指出光明與道路。」

  「也是要來大肆投資。這個結束後我們可以去看場舞台劇嗎?」

  「我再看看。但讓我先找到她。」

  「來都來了,我們應該利用這機會看齣舞台劇。」
  「一萬三千人一起結婚。這真不是人腦可以想像的。」

  「你找到她又能怎樣?」

  「這種鬼主意是哪個傢伙想出來的?他的用意何在?」

  「你找到她又能怎樣?向她揮手說再見?」

  「我只是想確定她在這裡。」羅傑說,「我想要求證,可以了嗎?」

  「事情都到這地步了,我們還是走吧。」

  「唉,穆琳!別說了。」

 [关于作家的写作风格的批评]

Critics of DeLillo argue that his novels are overly stylized and intellectually shallow. Bruce Bawer famously condemned DeLillo's novels insisting they weren't actually novels at all but "tracts, designed to batter us, again and again, with a single idea: that life in America today is boring, benumbing, dehumanized...It's better, DeLillo seems to say in one novel after another, to be a marauding murderous maniac – and therefore a human – than to sit still for America as it is, with its air conditioners, assembly lines, television sets, supermarkets, synthetic fabrics, and credit cards."[72] George Will proclaimed the study of Lee Harvey Oswald in Libra as "sandbox existentialism" and "an act of literary vandalism and bad citizenship."[72] DeLillo responded "I don't take it seriously, but being called a 'bad citizen' is a compliment to a novelist, at least to my mind. That's exactly what we ought to do. We ought to be bad citizens. We ought to, in the sense that we're writing against what power represents, and often what government represents, and what the corporation dictates, and what consumer consciousness has come to mean. In that sense, if we're bad citizens, we're doing our job."[72] In the same interview DeLillo rejected Will's claim that DeLillo blames America for Lee Harvey Oswald, countering that he instead blamed America for George Will. DeLillo also figured prominently[clarification needed] in B. R. Myers's critique of recent American literary fiction, A Reader's Manifes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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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3 个评论)

3 回复 总裁判 2017-1-18 04:38
用庸俗颠覆政治的拟神圣性,用反讽、嘲謔、复制等方式将偶像性抹除,有如人民群众近二十年来出现的段子。比较不庸俗的、漂亮点的方式,就是请出当年窈窕水灵的张玉凤,只要她出场,主席的那种形象,随便在今日大陆的足浴洗头房里都能寻见。
http://www.backchina.com/blog/281424/article-209174.html
2 回复 change? 2017-1-18 05:57
总裁判: 用庸俗颠覆政治的拟神圣性,用反讽、嘲謔、复制等方式将偶像性抹除,有如人民群众近二十年来出现的段子。比较不庸俗的、漂亮点的方式,就是请出当年窈窕水灵的张
是啊,伪装必须剥去,李志绥就像《皇帝新装》里的小男孩,而被洗脑的大众有些已经不相信自己在装不知道毛不是神,是一个更坏的皇帝,皇帝也只敢说自己是天之子,毛就能心安理得当太阳,配万岁。
2 回复 总裁判 2017-1-18 06:22
change?: 是啊,伪装必须剥去,李志绥就像《皇帝新装》里的小男孩,而被洗脑的大众有些已经不相信自己在装不知道毛不是神,是一个更坏的皇帝,皇帝也只敢说自己是天之子,
中国人上一两代,拿皇帝的衣裳盖自己的面子,生怕伪装剥去后,连自己都无法做人。即反映了人的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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