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社会当中被遗忘的人

作者:redbud  于 2014-11-18 07:08 发表于 最热闹的华人社交网络--贝壳村

作者分类:童年故事|通用分类:其它日志|已有9评论

很久没有写东西了,今天晚上下班回到家,我的思绪却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我的童年,在我童年生活的那个小村庄。

我童年生活的苏北小村庄,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式小村庄,村里居住的多半是几家大姓人家的子孙,如孙,王等等,然后就是稀落的其他姓的小户人家,中国大部分的村庄都是如此。我们那个村子里因此大部分人就都是亲戚了,还有族谱和家谱。我家隔壁住的这家人跟我们是同姓的,一家三辈人,长辈的大奶奶和大爷爷,我们这样称呼他,他们有三个成年的子女,老大叫做精子(精在我们方言里是聪明的意思),老二叫什么我都忘了,姑且叫做山子吧,老三叫花妮,是典型的中国农村家庭。老大终生未婚,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说他憨。老二正常健康,娶妻生子,生了两个男孩,跟我们年龄差不多大,一个叫震,一个叫喜,他们的娘有肺结核,我们家还没搬离农村的时候就去世了。大家都说,苦了这两个男孩了。因此山子就特别的卖力去干活,他经常去外地打工,还领回来过一个女人,不过没多久,这女人就不再跟他了。他的日子倒是过得像模像样,盖了大房子,给两个孩子早早都娶上两房媳妇,两个儿子不到20岁就都结婚抱孩子了。这些都是我陆陆续续从回老家的父母口中听来的。

日子本应这样过下去的,就好像农村的日落日升。

可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去年回国的时候,弟弟开车带我们回农村老家,路过老家的院子,还有隔壁的那家人,还是大房子。父母和弟弟又谈论起他们。隔壁那家现在只有震一个人了,喜跟父亲去打工,在外地生了精神病,杀了人,回来在老家没住多久,又砍了父亲山子。大家都不敢再跟他一起住了,因此就把他送到镇上的精神病院去了,他在精神病医院饿死了。

简短的几句话和议论,让我震惊到无法反应过来。我无法想象喜在精神病院因为没有食物吃,是怎么样挣扎到死的。又无法想像童年记忆当中那个可爱的男孩是怎么样成为一个举起刀杀了两个人的精神病人。他们说,第一次杀人是因为别人嘲笑他,议论他,说他媳妇偷情。第二次杀人是因为他见不到他的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媳妇在他第一次杀人之后就走了,撇下了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一开始是跟大伯一起生活的,后来因为害怕喜,就送到别处生活去了,也因此喜再次杀人。

他们的大伯精子一生未娶,成为一个老光棍,也早就去世了。

隔壁这一家破败凄凉的场景,最近常常在我心里萦绕。进而又想起在苏北的那些童年所见到的那些疯子和傻子。一身破败的衣服,有时候会遇到脱光了衣服的女疯子,他们不知道怎么吃,也不知道靠什么生活。

如果有造他们的生命的主,为什么任他们如此地生活?我们这个社会是否可以有良知来帮助他们。作为正常人,我们该如何对待他们?其实他们的不正常,一定会伤到我们。如果我们试图去接近他们,他们一定会挣扎甚至反过来伤害我们。可是对于这些失去了正常的精神的人,我们是不是有办法来帮助甚至关爱他们,让他们重新回到社会,或者,给他们一个让他们做梦的,有尊严的生活空间?这尊严不是为了我们的怜悯,而仅仅是尊重生命本身。

也许英国的制度可以给些答案,在英国政府给了这些弱势群体各种各样的补贴,我刚来英国时认识的一个拿补贴的英国人,最近去世了,不到50岁,他的后半生基本上都是靠拿着的救济和补贴在喝酒,他说自己有医生的鉴定,自己有癫痫。他有2个孩子,死的时候都不在身边。我还认识教会的一个英国人,从十几岁就流落街头,吸毒偷窃。他来过教会一段时间,也曾经听过他感人的见证,他同意进入戒毒中心,8天之后因为受不了逃了出来。然后他就永远流落街头了,隔一段时间他就被抓进监狱,监狱的生活比他流落街头好多了,政府在让他从监狱出来后,会给他配一个星期的B&B酒店住宿,享受了这一个礼拜之后,他会再次流落街头,如此再而三地重复这个过程。

我也曾经认识一个流落街头的流浪汉,就是教会里曾经给我做花园的Andrew,在给我修完花园后,Andrew 认识了教会的一个女士,跟她谈起了恋爱,后来听说他又回到他酗酒的日子一段时间,反反复复好几次。最近知道他终于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不再酗酒,回到了教会的生活。为他高兴,记得他说过,回到正常的生活的时候,会不习惯这种正常的生活,过去的那些坏习惯,会提醒他,甚至带领他去重复回想那些生活。比如他流落街头时,靠帮别人还超市的手推车拿硬币生活,如果他见到超市边上没有还的手推车,就会特别兴奋,特别地想去冲上前去还了手推车,拿1镑硬币。

也许,我们所能做的,除了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接纳以及爱,这是比物质还要奢侈和昂贵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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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9 个评论)

4 回复 foxxfam 2014-11-18 07:32
纳税人的钱都去了哪里?
4 回复 xqw63 2014-11-18 10:14
中国底层的精神病人,是个很大、很麻烦、很悲催的话题
3 回复 方方头 2014-11-18 10:58
红蕾好久不见
那些可怜的人是应该得到社会和政府的帮助,可惜很难
5 回复 总裁判 2014-11-18 11:37
foxxfam: 纳税人的钱都去了哪里?
为人民服务去了,新华门门口写着呢。
5 回复 沁霈 2014-11-18 12:51
读来令人心酸!
6 回复 nierdaye 2014-11-18 18:36
你是一个很有爱心,很有社会责任感,仔细观察的人,不容易
5 回复 香瓜子 2014-11-18 22:20
我儿子去救济所作义工,也谈到这里的乞丐,他们吃完饭,不愿意在政府提供的地方居住,大部分还是出去住在地铁,商场等乞讨.中国是不也有残伤人员的帮助?好多人是精神不好,周围人多些爱心就好了,非常喜欢你的文章
5 回复 redbud 2014-11-19 01:24
香瓜子: 我儿子去救济所作义工,也谈到这里的乞丐,他们吃完饭,不愿意在政府提供的地方居住,大部分还是出去住在地铁,商场等乞讨.中国是不也有残伤人员的帮助?好多人是精神
谢谢!确实我们需要为那些在精神有问题的边缘人群当中提供帮助,最近身边有人精神出问题,引起我思考了这么多,才写了这么多文章,我应该想想怎么去做义工。
4 回复 ryu 2014-11-19 0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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