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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号线生死4小时: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最后一条微信

京港台:2021-7-23 11:28| 来源:澎湃新闻 | 我来说几句


五号线生死4小时: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最后一条微信

来源:倍可亲(backchina.com)

  环形的郑州地铁五号线,一年运送超一亿客流。这条繁忙的城市“腰线”经过郑州东站、市第二人民医院、省人民医院这些人流密集地区,线路开通两年来,几乎没有发生过大的差池,直到一场特大暴雨突袭中部平原城市郑州。

  郑州气象台公布,7月20日16-17时当地降雨量达201.9毫米,超过国内陆地小时降雨量极值。

  7月20日18时许,水漫进了城市的地铁五号线沙口路站,不断流向低洼处的海滩寺站,在海滩寺到沙口路两站之间的圆形隧道里,这趟搭载500多名乘客的列车在湍流中搁浅了。

  率先“上岸”的人

  晚高峰、暴雨、地面积水,这些让7月20日17时30分左右在海滩寺站踏上地铁的乘客安然接受了人流量的激增、时刻表的变动——地铁在前面的郑州人民医院站多停靠了20分钟,在这站又多停了会儿,人还在不断地补入地铁。

  人们在地铁上讨论着连日的暴雨、被泡的汽车、留宿单位的同事。

  17时40分左右,地铁终于缓缓启动,顺利的话两分钟后就能到沙口路站。开了一分多钟,地铁突然制动,广播了临时停靠20分钟的消息。

  透过车窗玻璃,河南交通广播记者小佩看到了地铁外轨道上的积水。她刚做完一天的采访,准备回家换身衣服,安顿好孩子后再去单位值班,“虽然外面是大风大雨,但是地铁里面密闭的空间让我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就听见咯噔一下,列车停了。然后空调就不制冷了……(信号)灯也闪了几下,就感觉特别暗。”22岁的张冰阳回忆,他是郑州市金水区法院执行局的一名书记员。

  到了六点,列车开始倒行,但退了两三百米就陷入了进退两难。

  大约是六点零几分,水已经漫入地铁车厢,沙涛给妻子尤今(化名)打电话,说地铁里情况不对,他手机电量只有10%了,让妻子帮忙报警。尤今关照丈夫保存电量留着联系,自己则开始拨打110、119,一个多小时后才拨通。

  第二节车厢里,有乘客想去拽地铁车厢门旁边的应急手把来紧急开门“逃脱”,被大家制止了。

  五号线地铁列车总长140米,宽3米,六节编组,每节车厢单侧有五个门。事后证明,地铁当时暂停在前高后低的地势上,越靠后的车厢水位越高,越靠前就拥有了更多的氧气和逃生时间。

  22岁的张冰阳确信停车“是小问题”,但过了一会儿,他就被人群推着往车的前部拥。

  等水位又上升了一点的时候,列车长通知乘客下车,有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作人员,指挥着乘客从地铁前部第一个车门出去。

  张冰阳出了车厢,跨上了约50厘米窄、钢架板铺就的紧急避险步道,把着墙上的扶手行进。

  此时隧道里的应急灯也打开了,小佩说刚出车厢时不算危险,“脚一抬就可以跨到隧道旁的步道”,她还特别留意了隧道墙上写着蓝色的195的编码字样,这也成为她后来电话呼救时定位的关键信息。

  张冰阳看到水从沙口路站漫过来,不过“还能看到铁轨”,人们有序地往两三百米远的站台上行进。

  张冰阳缓慢地随着前人走着,会不时回头看一下,“因为地铁大灯它还是亮着开着的,驾驶室里还有人,包括列车长在内,蛮有安全感。”

  快到站台时,步道中断了,低矮处通往站台的台阶也被水淹没了,乘客们需要就着墙上裸露的电线架攀援到站台上。

  两三百米的距离,张冰阳走了半小时,跨上湿漉漉的站台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安全了,赶紧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他发现先爬上站台的八九位男性乘客自发留在站台上承接着后续那些上站台的人。张冰阳把包往旁边一扔,加入了他们。

  救援似乎很快结束了——站台很亮,他们几乎看不到那个微弱灯光方向处走来的人了。但他们最后接上来的一位乘客说,“后面车厢里还有人!”

  湍流围困

  不同于早“上岸”的人,走在后面的李芸(化名)大概随着一字队伍往前走了十几二十米,很多人把手机手电筒打开,她发现出站口的水一直往下流,非常湍急,“就像是抗洪时的闸口一样,人一进去就会被冲跑。”

  李东岳是百度郑州地铁吧的小吧主,日常爱好研究地铁设计。他接受《中国青年报》采访时解释,5号线出事的是五龙口停车场,位置在郑州市区的西偏北。列车通过专用线进入地下隧道正线,专用线的挡水墙出了问题。李东岳分析,雨水进入隧道后,水往低处流,向东沿着正线往沙口路方向去。由于海滩寺所在的南阳路和黄河路口是一处低洼地带,水流继续往东,正好在沙口路海滩寺区间迎面遇到列车。

  前排的人不敢继续往前逆流涉水,但又无处可去,李芸听到了前排往回走的传话,一群人只能互相搭着又回到了车厢里。

  “当时水来得特别急、特别大,有一些人往回走了,这个步道(被水淹得)越来越窄,也没办法往前走。等他们都退到车厢里边之后,这个水位也慢慢上来,再想回头已经找不到抓手了。”张冰阳分析。

  等人回到车里,原先开启的车门被紧急关闭了,那时,水已经没过乘客的小腿。

  有人在骂骂咧咧,虽然她知道“他们也害怕,也绝望”,还是不免感到烦躁。站在身边的女孩告诉她说,公安已经在想救援方案了。李芸感到宽慰,“我们都是坐地铁上下班通勤的人,互相不认识,但即使是陌生人,大家也会(在车里)手牵着手,彼此鼓励,说肯定可以出去。”

  更让李芸动容的是,车厢里的人自觉把座椅让给了老人、小孩、孕妇、身体不适的人,“让他们站得更高一点,自己能不站就不站,紧着他们先站。”

  水没过膝盖没多久,车里的灯也灭了,有孩子哭了起来。

  等到车内外的水位基本持平时,身高169cm的李芸记得水已经漫到了自己的胸口。她看到,地铁后部车厢的人已经被淹过脖子。氧气也越来越稀薄,呼吸越发困难,车厢里充斥着乘客们大口喘气的声音。李芸看到有个孕妇满头是汗,几乎抓不住地铁的扶手,快挺不下去了。

  “我担心可能最后不是被淹死,而是被闷死。”李芸说。

  车厢外的水已经快到车顶了,多数人都只是露了头,有家长把孩子架在了脖子上。

  小佩看到水在车厢外晃动着,好像随时会压破玻璃,她将手机调至节电模式,继续在工作群直播进展。

  人们开始商议逃生策略。有声音建议将车厢玻璃砸开,可以逃生,也可以缓解缺氧。

  马上有声音反对,认为砸开玻璃后水流会将车厢淹没,把人冲走。双方僵持不下,车厢内缺氧愈发严重。

  19时35分左右,小佩连发两条求救微博,在她发的朋友圈求助视频中,车厢内的应急灯不停闪烁,车厢外的洪水急速流动,车门的缝隙有洪水透入。“外面的水已经到这个位置,我手机马上快没电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最后一条微信。”她呜咽了。

  李芸也呼救过,“一开始,大家还会去打求救电话,后来大家发现一直占线打不通……”

  李芸觉得有必要跟丈夫交代一些什么,她拨通电话,“我能出去就出去了,出去之后给你打电话,然后没有电话就是出不去了。”他们有一个一岁大的孩子,她嘱咐他照顾好孩子、老人,她不想讲更多话耗费稀薄的氧气了,“老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了句好,就把电话挂了,那时候还能说什么呢?”她说。

  折返营救

  听到车厢里还有人的消息,一位自发参与援救的白衣男子急冲冲地就想折返回车厢。

  张冰阳也加入其中,他很快想到将三四节消防水带接起来制成安全绳,把水带固定在站台最近的钢架板上,跟几位留下来援救的男乘客和站组人员一起拿着水带往车厢方向走去。

  他到达车厢时,不仅车厢里有密密麻麻的人,车顶上也有人。列车进水严重,不断有乘客喊着缺氧。张冰阳又把牵引来的消防水带在车旁的钢架板上固定了一处。

  折返救助是困难的。地铁车厢的位置已经有所偏移,离开步道有了一段涉水的距离。

  水是浑浊的,张冰阳和他的救援同伴看不清脚能踩在哪个安全的支点上。

  他们必须在水里寻找一个固定点,有人站在列车里,有人站在步道上,有人找了一处轨道与步道间的网状板,接力运送车里的乘客去站台。

  一切随时可能被水冲走。

  最初寻找固定位的时候,张冰阳以为水里踩到的是固定的钢架板,结果一滑才发现踩的是把遗弃的伞,差点就被水流带着漂走了。

  最后,他拿着安全绳,找到了合适的固定位——站在比步道低、比轨道高的电线固定架上,水没到他的胸口位置。试图向车内传递车组人员拿来的灭火器,用以砸车窗玻璃。他递送第二个灭火器时,刚一松手,灭火器迅即被水流冲走了,他形容“全程提心吊胆”,有时候胳膊使不上力,还要用上腿脚,把人架到另一边。

  他和陌生的同伴争分夺秒“捞”人。在水里,他一手拿着安全绳,把乘客一个个揽过来,往站台方向送。救出的乘客拽着安全绳往站台跋涉,一群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拉着我,我拉着你”。

  同样让张冰阳欣慰的是,列车长始终没有撤退,一直待在车头的控制室给予乘客安慰,包括有序组织各个车厢的乘客砸玻璃;车厢里的男乘客让老弱妇孺先走,还合力运送昏迷的人、护送幼小的儿童;爬到车顶上的乘客跟他说,“不着急,你先去救(车里的)他们。”

  水退到了张冰阳的肚脐,他说逆流运送,“运送慢”却不敢停下,怕水再涨起来,自己估计在三四小时里传递了300余人,平均每分钟“传”一个人。之后消防、公安的救援人员也陆续前来,营救最后两节“深水”车厢。

  消防员到达之前,车里的水位已经在逐渐降低,小佩推测消防员救援之前,就已经在外面布局了。消防队的人还给她打电话,说救援人员马上就到,让他们再坚持一下。

  “大约20时35分,我听到车厢内有人喊,说前面有光了,有人来救我们了。那一刻前,我们所有的人心都是揪着的。”小佩说。

  “我记得水位开始慢慢下降是在八点到九点之间,记忆比较模糊,关乎死亡的时候,人好像不爱看时间。”李芸感觉快窒息,不知是谁突然敲开了窗玻璃,氧气进来了。

  与此同时,她看到了救援队打的灯光,“救援队是从车的前部进来的,给我们递进来两把小斧子,让我们砸右侧的玻璃,我们就从里面开始砸。”

  砸开玻璃后,大概七八个救援人员在车厢门口,用安全绳把李芸往外递送,她重新走上了离车门约两米远的步道,把着扶手,往沙口路站台走。中间没有步道的地方,救援人员就架起绳索,让她踩着绳索过,有救援人员在下方扶着绳索,“到了地铁站台,翻栏杆进去,才算脱险。”

  死里逃生

  “刚出来的时候,口渴又缺氧,心里很害怕。问遍周围人有没有水或者葡萄糖,结果都没有。”李芸到沙口站C号口的时间大约是九点半,她一共在地铁里待了四个小时。

  她还是庆幸在这场“遭遇”里,“其实每个人内心都有点绝望,但还是选择给予对方希望。”

  李芸出站后整个人“湿完了”,周围的宾馆都客满了,在一家商店落脚时,老板娘借了她一身干净的替换衣服,又给他们推荐了一家可以借宿的社区幼儿园。

  小佩也是九点半左右被救出来的,她留在了站台做志愿者。站台还有一些医生、乘客参与救援,一些乘客惊吓过度及在水里浸泡了很久后出现了失温的情况,他们给予安慰和救助。晚上十点多,小佩才从站台离开。

  小佩大概是凌晨1时走到家的。当时暴雨如注,路上都是积水,还停电了,她绕了好远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后来又返回到高架桥上走回家。跋涉一天一夜后,她发烧卧床了。

  张冰阳一直蹲守到救援收尾,帮忙运送乘客,凌晨一点快出站时,听到地铁广播里喊他的名字,他再次折返到站内。原来父亲几个小时联系不上他,着急就给地铁广播打了电话。手机没电了,他只得向路人借了电话报了平安。这时,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坐了救援队的大巴去了临时安置点休息。

  张冰阳当天没觉出这场付出4小时的营救有多辛劳,因为手机没电,也没拍下一张险况的照片,但身体替他记得,他回家睡醒了之后就感觉嗓子疼,胳膊疼,脖子也疼,“一直有东西在挤着它似的”。

  事发当晚,救护车无法前来,一共有3个乘客医生参与救援10名昏迷的乘客,最后等到医疗队来接手。秦杰琳是其中之一,她是郑大一附院郑东院区综合科的一名医生,她不清楚这10名昏迷乘客是否最终抢救了回来,12名遇难者不知有多少是这里面的,她不敢看新闻。

  尤今一夜没合眼,她想从获救的人中间打听丈夫的消息,却一无所获。她发微博寻人,郑州的雨夜,丈夫失联在地铁五号线,照片里丈夫抱着他们一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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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今发布的寻人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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