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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加海啸前转账广州男子已两年多未回国 妻子发声

京港台:2022-1-19 10:42| 来源:南都 | 评论( 1 )  | 我来说几句


汤加海啸前转账广州男子已两年多未回国 妻子发声

来源:倍可亲(backchina.com)

  “你想,如果今天世界末日了,你会希望跟最亲的人待在一起(电视剧)。”在火山灰从天空滴落的2022年1月15日下午,广州男子朱健雄一边避难,一边掏空家底地微信转账3355元,随后失联,令妻子李女士陷入恐慌。这是汤加全境通讯受阻下一对普通华商夫妻的故事。

  南都记者联系上故事的当事人李女士,她曾在汤加生活两年,见证国人在这个南太平洋岛国上的“淘金梦”。2019年底,原本该是她与丈夫朱健雄异国分居生活的结束,没曾想新冠疫情让他们一别两年。她无助的寻夫消息引发关注,今年1月17日,中国驻汤加大使馆与朱健雄取得联系,确认其安全。

  “希望在那边的中国人都平安”。李女士说。

  南都此前报道,驻汤加使馆工作人员17日在直播中介绍,15日火山爆发的强烈冲击波引发约两米高的海啸,造成沿海地区的房屋和基础设施损失严重。1月18日,南都记者致电中国驻汤加大使馆,外籍工作人员回复“当地通讯信号未恢复”,通信就又中断了。

  

  这张新西兰国防部提供的照片,显示的是1月17日拍摄的汤加主岛汤加塔布岛。新华社发(新西兰国防部供图)

  南太平洋上的中国人

  南都:在汤加这个有10万人口的国家里,中国侨胞就有约1千人。你的丈夫朱健雄在当地做什么工作?国人一般会为什么去汤加?

  李女士:我老公会修电脑、修手机,也卖一些国货。汤加那个环境里,大家做的都是技术含量比较低的工作,比如国内的人去到会开个小卖部。因为熟悉电子设备的人很少,在汤加的中国人手机坏了、电脑崩溃了找谁修?只有我老公,大家基本都知道他。

  

  汤加灾前街景。受访者供图

  在汤加的中国人里以福建人居多,很多是同村的,亲戚带亲戚,十几人一起过去、一起做生意。他们大多都还是中国公民,就像去外地打工、赚钱养家而已。我们应该是其中仅有的广州人,所以(这次汤加全境失联之后)我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找谁。

  (南太平洋)那一带相对先进的国家是斐济,汤加就跟现代社会比较脱节。放在五年、十年前,中国人在汤加工作一个月的收入有的能到好几万,所以很多农村里出来的人会愿意去打拼,听说干两三年就足够回福建老家买房。但这几年汇率变化,已经不太可能了。那里生活节奏很慢,当地人每天就看着太阳升起,看着太阳落下,吹着海风发呆,饿了爬树摘椰子、摘香蕉,去海里抓个海胆、海参,或在地里挖个木薯。习惯了这种节奏,回中国是很难适应的。

  南都:你在汤加待过多长时间?

  李女士:前后加起来两年左右。上世纪90年代,我去过一个月,那时还非常原始。2010年左右,我跟先生结婚之后一起去汤加,我生完儿子之后回了国,因为那边没有好的医疗资源和教育资源。我儿子小时候在那边得了肠胃炎、发高烧,没有医生看病,痛了几天几夜。我们是在首都努库阿洛法(尚且如此)。

  

  朱健雄和儿子在广东云浮。

  当然,与世隔绝的好处是没有新冠疫情。之前新西兰输入一个病例之后,汤加马上“封国”了,就没有发生其他感染。

  汤加这个国家资源很贫乏,没什么工业,平日里什么都要靠进口。吃的基本从澳洲、新西兰来,中国人就会从浙江义乌进货小商品运过去卖,像拖鞋和玩具等,很适合汤加的消费水平,而且是当地生产不了的东西。

  生活上,平常水龙头的水是不能喝的,大家用容器储存天上的雨水来喝,水质就很差,会滋生飞虫和蚊子。所以这次火山爆发后,我觉得哪怕地震海啸不造成更多伤害,只是火山灰就能让喝水成为问题。当地居民的住所很多是平房,甚至铁皮屋,一个台风都能吹倒的那种,如果受海啸直接冲击,可能没有什么房子可言了。

  一条微信转账

  南都:1月15日,你的丈夫失联之前最后用微信转了3355元给你,这个举动令你感到紧张吗?

  李女士:他平时就经常转生活费给我,但汤加是用当地货币交易的,他要先去银行兑成美元,经西联汇款汇到中国银行,我转成人民币(专题)取出。这么多年他真的对我很好,身上只要有一分钱,都会转给我。

  (1月15日火山剧烈喷发的时候)他可能是微信里还剩下一些人民币,觉得这些余额也不能留了。他发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里说:火山爆发,海啸要来,我现在去机场。

  

  1月15日聊天截图。

  其实,他还同时发了一条信息给我表弟,说:记得把汇款转给家姐,也就是我。因为从汤加汇款给国外亲人,每个护照一个月才能汇一次,所以他把最后一笔汇款汇给我表弟。他在逃亡的路上,想尽办法把剩下的所有钱给我。他发了两张照片给我表弟,那时车窗玻璃上已经有火山灰。

  我先生是一个很大爱的人,他去机场避难的时候带着一位(认识的)残疾人。我一直担心的是,他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去帮助别人。所以他失联的两天我就睡不了,眼泪也一直在流,白天我就照顾孩子,做一下家务来麻醉自己,然后一直都在刷新闻。都在刷新闻,都在刷新闻。

  

  朱健雄1月15日避难路上发给亲戚的照片。

  南都:你们到现在有多长时间没见了?

  李女士:这是第三年了。以往我在广州生活,他国内和汤加两头跑,一年回国两次,每次待一、两个月。我们的孩子在2016年确诊自闭症(自闭症谱系中的阿斯伯格症),2017到2018年,去深圳做了两年的康复训练,前后花了几十万,所以我先生一心就想多赚哪怕一点钱,他在汤加一天能工作16个小时。

  我跟他从认识到现在15年,期间分居的时间足足有七、八年。到了2019年,我们真的想结束这样的生活了。2019年11月,他打算过去汤加花一个月收拾生意,把所有投资收回,就回国过年,以后都在国内发展。

  

  汤加灾前街景。受访者供图

  但是,2020年1月开始,他的飞机票一直延期,3月,4月,5月,再等等。后来汤加(因输入首个新冠病例)也“封国”了,最严的时候几乎没有航班来往,过去一年里可能两三个月有一班,优先给患有重大疾病的人。他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回来。

  今年元旦,他说第三年在这边过新年了,吃的是去年剩的隔夜菜。他发了一个对面岛的小火山喷发的视频给我。

  我提醒他,小心有地震和海啸。他回答说没事的。我一直想着,汤加没有疫情,他今年也许有希望能回来。没想到才过了半个月,火山又爆发了。这次这么严重。

  

  今年1月初,朱健雄发给李女士的小型火山喷发现场图片。

  两通越洋电话

  南都:近两天,你尝试打朱健雄的电话打通过吗?

  李女士:我跟我老公联系一直都是微信通话,我没打过他的电话号码,这几天翻聊天记录,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他之前给的一个号码。

  我16号早上打了七八个,通了一次,是一个外国女人接,晚上打了19次,也是一个外国女性的声音。我说,这个手机号是你的吗?她说是。信号也不好,后来就没有了。我怀疑是不是串线了。

  南都:你最初是从哪里获知丈夫安全的消息?

  李女士:(1月17日下午)5点半、差不多6点,我接了一个010开头的电话,手机显示是骚扰号码,第一次我就没接。第二次我接了,他说,我是驻汤加大使馆,现在用的是卫星电话,随时会中断。我现在跟你说,朱健雄没事。

  对方说,卫星电话不是随便打的,我们都还没打给家人。外交部那边联系我,叫我联系你,因为你一直在找你先生。我就跟他说,可以了,谢谢你,你现在马上打给你的家人吧,然后就没有信号了。

  南都:现在心里有底了。

  李女士:我当时还不确定那个电话的真假,就叫身边亲戚帮我上网查一下。后来(外交部领事保护中心)发微博,确认朱健雄安全,我才吃了点东西,想睡一觉。

  其实,为什么我会伤心你知道吗?我是个孤儿,我老公已经失去了养育他的亲人,我们只有彼此。以前我们没钱,整天一起吃泡面都很开心。我每天早上会给他做好午餐带去公司,另外给他15块的零用钱,他公司同事还笑他,因为只有他一个男人带饭。我们一起熬过了很多事情。你想,如果今天世界末日了,你会希望跟最亲的人待在一起,对吧?所以这两天我心痛,是因为他这么难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如果我们一家三口都在汤加,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直到现在,我还是没办法直接联系上他。我只希望他平安活着,坚强一点,有大使馆的帮助,我是放心的。只要这段时间火山不再剧烈爆发,我相信他一定可以生存下去。再坚持一下,看看未来有没有可能回国。希望在那边的中国人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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