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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童到卡里只剩几千,12年前逼迫父母买房的...

京港台:2024-4-22 13:13| 来源:精英说 | 评论( 18 )  | 我来说几句


从神童到卡里只剩几千,12年前逼迫父母买房的...

来源:倍可亲(backchina.com)

  2005年,一个10岁的男孩考上了大学,他叫张炘炀。媒体蜂拥而至,在随后的2008年和2011年,他又分别考上了硕士和博士,持续刷新着中国年纪最小的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的记录。

  

  (拿到大学入学通知书的张炘炀)

  2011年,媒体曝出,张炘炀逼迫父母在北京给他全款买房,否则就不去参加硕士答辩也不考博。舆论哗然,他从倍受追捧变成众矢之的,然后,他消失在公众视野中。

  12年后,2023年,28岁的张炘炀接受了九派新闻的采访,他当年逼父母买房一事的舆论风向又出现了变化。

  

  不少人说,张炘炀没错,是父母的短视害了他,如果当年如张炘炀所愿在北京购置了房产,那现在这个家庭早已资产千万了,仿佛张炘炀当年是预见到了北京的房价飙升,而他的父母没有远见不肯听劝,阻碍了这个家庭的阶级升跃。事实真的如此吗?

  

  1995年7月8日,张炘炀出生在辽宁省盘锦市。父亲张会祥给儿子起名炘炀,两个字都带火,他希望儿子能有火旺的人生。

  1959年出生的张会祥是街道办事处的一名普通科员,但他也曾差点拥有火热人生。他从小学习成绩很好,课本不用老师讲解就能看懂,恢复高考后,他顺利考上大学。

  1990年,张会祥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中国人民大学商学院第一届MBA,但高昂的15000元学费阻挡了他继续就读的脚步,他从此留在家乡工作。

  36岁时,晚婚的张会祥和当高中地理老师的妻子吴慧娟有了儿子张炘炀。他对儿子的期待,是能走出他这一代平淡的境况。

  

  (张炘炀百天照,“出生二十一天会笑。满月后即看得见悬挂在屋顶的气球和风铃。五十一天时就能翻身。百天时第一次去照相馆照相。三个月时能自己挪动身体。二个半月时从床上摔到地上,不久就会爬了。”——摘自张炘炀母亲:《张炘炀成长日记》)

  张炘炀小时候发育比较慢,有点迟钝,到二十二个月才开口说话,张会祥对此感到忧虑,担心张炘炀上学后会落后于同龄人,于是在儿子两岁时,提前开始教他识字。

  张会祥最初的想法很简单,“不让迟钝的儿子输在人生的起跑线上”,但很快,张炘炀超群的记忆力开始发挥作用,他在三个月内认识了一千多个汉字。每首诗只要听一遍,他就能背下来,半年后,张炘炀可以背诵唐诗百余首。

  因为吴慧娟工作较忙,张会祥承担了大部分指导张炘炀启蒙学习的工作,当地有人说,张会祥总拿着一根棍子陪着小炘炀,走到哪写到哪,“功劳很大”。

  张会祥在为张炘炀进步的神速感到开心的同时,也曾有过警醒的时候。

  认识不少字的张炘炀和父母一起出门时,会在商店或饭馆里读出自己认识的字,不少人对这个机灵的小家伙啧啧赞叹。

  

  (3岁生日时和妈妈在一起的张炘炀)

  一次,张炘炀的小表姐来家里做客,张会祥和吴慧娟带两个孩子外出吃饭。在饭店里,小炘炀看着墙上的菜单,一口气念了一遍,饭店的服务员看到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认识这么多字,都惊奇地围了过来。张会祥发现,小表姐失落地走出了饭店。一个问题浮上张会祥心头,张炘炀的张扬,会不会影响他将来各方面的正常发展?

  但从之后张炘炀的经历来看,张会祥曾有过的担忧,没有影响到他为张炘炀选择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五岁时,因为张炘炀在幼儿园不愿意午睡,张会祥让他提前升入小学,上了一个月后,张炘炀就跳级到了三年级。上了四个月三年级后,张炘炀直接跳到了五年级。五年级上了两个月后,张炘炀升入六年级,上了完整的一年。

  

  (6岁时游览故宫的张炘炀)

  张炘炀升学的快进键被按下后,就几乎没有再被复位过。

  

  (张炘炀与爸爸,张会祥将这张照片描述为“老猴与小猴”)

  大约7岁时,张炘炀进入初中,他在初一初二各学习了半年,初三学习了一年。高一高二没上,直接上高三,在学校里上了两周,然后开小灶单独学习,一年后参加高考。

  2005年,年近10岁,只有一米四三的张炘炀坐进了高考考场。最后一场考试,张炘炀提前20分钟交卷,他一直没有检查考卷的习惯。平时每次考试答完题,就会把试卷反扣在桌上,防止别人抄袭。

  这次大考,等在外面的,是媒体和父母。

  张炘炀以505分的成绩考入天津工程师范学院(后改名天津职业技术师范大)数理与信息科学系的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在当时创下了全国年纪最小的大学生的记录。

  张炘炀用三年时间修完了四年的大学课程,2008年,他考取北京工业大学硕士,在数学系修非线性分析方向。

  一路凯歌高奏,考上研究生时,张炘炀只有13岁。当然,这还没结束,2011年,张炘炀又考取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应用数学专业的博士。他的导师在这一年只录取了张炘炀一个学生,并评价他“在数学方面很有天分”。

  16岁的博士生张炘炀用极短的时间取得了常人需要两倍左右的时间才可能取得的成就,虽然已长到一米七八,他戴着眼镜、精瘦,看起来还是一个少年。

  

  (博士时期的张炘炀,他跟柴静聊到自己为何不用笔记笔记,直言“不如用脑记”。图源:《看见)

  但自从考上博士后,张炘炀从硕士时期就勉力维持的学业开始摇摇欲坠,更多的问题也暴露出来。在硕士论文答辩前,张炘炀就开始要求父母在北京给他买房,否则就放弃答辩和读博。几番争论后,拗不过张炘炀的父母,在硕士论文答辩的前一天在北京租了一套房子,哄骗他说是买的。

  那套房子成为张炘炀的心结,他始终认为父母欠他一套房子,“神童逼迫父母买房”成为当年的新闻,直到2023年,28岁的张炘炀在接受采访时依然坚持,父母至少欠他一千万,现在不论怎么养他,都是合理的。

  

  现在,让我们展开张炘炀的前16年,细看一下他的成长经历。

  有一些早年的视频,记录了10岁前的张炘炀。比起进入青春期后较为沉默的状态,那时的张炘炀眼神灼灼,爱动、爱表达,充满自信,甚至可以说自负。

  

  在接受采访时,小炘炀说:“我最佩服的人是——张炘炀。”周围的人发出善意的笑声,他又补充:“因为我觉得张炘炀比其他人都好。

  要“比其他人都好”,这种对完美的苛求也几次出现在镜头前的小炘炀身上。一次采访时,他对父亲要求,必须把(之前拍摄的)他投篮的镜头剪辑掉,因为除了投篮,他在篮球上不管什么项目都要更好。

  张会祥安慰他:“不用剪辑掉,你一开始不投进好几个吗。”张炘炀大声呵斥父亲:“闭嘴!”

  但过了一会儿,张炘炀又挨到父亲身边说:“如果你现在及时哄哄我,我倒还有可能收回去(刚才的话)。”张会祥笑了,把儿子拉过去坐在自己腿上。

  张会祥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严厉的父亲,他对儿子更多的是陪伴学习而非严格管教,两人总是黏在一起,他是儿子的老师,或许也是唯一的朋友。

  

  (张炘炀与爸爸)

  张炘炀频频跳级,他在学校度过的时间屈指可数,大部分功课都是由张会祥辅导的,伴读的十几年间,只要张炘炀在家,张会祥和吴慧娟就没看过电视,也没在家见过客人。吴慧娟因此埋怨过张会祥,认为夫妻俩过于以孩子为中心,已经失去自我了。但张会祥不这么觉得,他觉得教育儿子是他的乐趣。

  

  张会祥说:“我做不了大事,唯一的就只能帮帮孩子。把下一代培养好了,让他翅膀硬一点。”他严格实践了自己的教育理念。

  在张炘炀10岁考上大学后,张会祥接受过一些采访,还出了一本叫作《神奇的学习:10岁大学生张炘炀培养纪实》的书,因为年代久远,我没有找到全书,但从一些零星的访谈和节选中,大致总结了张会祥辅导张炘炀的技巧。

  

  第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快,以掌握为主,不求精也不求反复巩固。张会祥自创了快学法口诀:

  学得快一点,回头少一点,

  偶尔漏一点,不必上保险。

  小学最宜快,识记定成败。

  知识支点少,能快就小跑。

  时有犯迷糊,不要上高度,

  呵斥兼处罚,抄写到日暮。

  学习包袱重,祸首是重复,

  念嚷式教书,满堂闷葫芦。

  本末易倒置,形式大于实。

  中学数理化,赶超先搭架,

  预习兼做题,分数勤分析。

  教书如盖楼,封顶再装修。

  原地别磨叽,莫做鬼见愁。

  第二,是量化知识点。张会祥帮助张炘炀量化了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知识,比如每个阶段应该掌握多少字词、数学应该掌握多少个知识点,等等。

  张会祥有一次讲了一个故事,说自己在外地看到一个班级的孩子在朗读课文时读到了“鹧鸪”这个词,但课文中并没有对这个词做生字要求,即非一定要掌握的考点。他很“纳闷”:“不做要求你把这个词放在一年级课本里做啥?”这件事可以很好的反映他的教育观点:不会考到的,即无用的。

  第三,“不求最好,只求博学”,张会祥要求张炘炀的成绩在班上中上游即可,这样能保证升学,从张炘炀大学的选择也可见一斑,这点我们后面展开谈。

  张会祥认为自己只是“省略了不必要的过程”,这是一种“战略放弃”,他将这种实用主义的态度,称为他家教上的“传家宝”。

  张炘炀小时候,国内流行谈素质教育,张会祥对此有自己的看法:“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来说,所谓的素质教育就是认字、记词、做题的能力的提升。认字越多,做题越顺,信息提升,素质首要。其他的,比如‘爱的教育’‘美的教育’‘知性’‘情商’之类——我承认本人这方面比较欠缺,但我至少做到一点:管孩子不是拘束孩子。”

  对于是非对错,张会祥也谈了自己的理解,他认为,小白兔是好人,大灰狼是坏人,这种二元对立的是非观是对的,有一些少儿读物会做戏谑的演绎,譬如给大灰狼平反,这会害了孩子。他承认自己的教育态度是“反幽默”的,不会跟孩子嘻嘻哈哈,一是一、二是二。

  第四点,是“信息封锁”。张会祥形容学习应该先盖楼,封顶后再装修。所以,在学习这个升级打怪的过程中,最好能让孩子有成就感,有征服意识。为此,他封锁了对张炘炀的表扬,在儿子取得进步时,只是淡淡的表示赞赏;也封锁了负面信息,譬如在跳级过程中出现了反对的声音,或是张炘炀的成绩出现了退步时,他坚持不让张炘炀感受到这种变化。在进入初中后,张炘炀的成绩其实出现过大滑坡,但张会祥协助儿子“挺”了过去,依然跳级上了高中。

  张会祥编了了一则关于“信息封锁”的顺口溜:

  寓管理于无形,不闻风声雨声。

  不搞态度整顿,随玩随学不论。

  不搞物质刺激,淡化表扬批评。

  适当来点加码,培养学习精神。

  在这几点教育理念的指导下,张会祥将儿子送进了大学。在张炘炀考取大学的那个暑假,张会祥出了书,带着儿子在几个城市做了图书宣传,有不少家长向张会祥求助,他对自己的教育理念侃侃而谈。

  在那个主流媒体依然具有绝对话语权的时代,张会祥成了家庭教育的英雄。

  16岁时,已经考上博士的张炘炀对父亲这套理论的回应是:“你连钢筋都没有,你盖什么楼。”在《看见》节目中,主持人问张炘炀,他现在已经顺利读到博士了,难道还不能证明父亲的教育理念的成功吗?

  张炘炀语带嘲讽:“那只能祈祷不要有一些地质灾害,不然就成‘楼倒倒’‘楼脆脆了’。”

  他认为父亲的教育方法留了巨大隐患,自己是被父亲“修剪”过的,他说,或许那些歪脖子树更能接受风雨的洗礼。张炘炀在回答问题时,有张会祥所描述的“九头牛都拉不回的倔劲儿。”

  不论如何,2005年的夏天,张炘炀入学了,10岁的他和比他大七八岁的同学们一起坐进了大学的课堂。

  

  在张炘炀读大学后,张会祥依然全职陪读,他和儿子一起住在学校分配的宿舍里,学校也尽量关照了这个特别的学生。

  

  (军训中的张炘炀)

  当时的张会祥评价张炘炀,“性格阳光活泼,也不自私,能够正常应对大学课程和大学环境”,他表示,“达到这个效果,我是比较满意的。”

  但在大学入学时,有摄像机记录了这对父子的一场对话。

  

  (图源:《看见》)

  张炘炀爬上上铺,在镜头前毫不避讳地说:“这宿舍比较差。”

  张会祥问:“比哪个?”

  张炘炀说:“我指的是这宿舍比我想象中要差。反正我就是想必须住高档的地方,否则我就不满意。”

  张会祥:“要这么一报到,这学院就不要你了,你愿意上哪儿就上哪儿去。在全国也没人要你。”

  张炘炀抢过父亲的话:“没人要就没人要,哼!”

  选择就读天津工程师范学院,并不是一个偶然的、只跟分数线有关的决定,我认为,张会祥夫妻对此事的运作,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之后张炘炀对买房的执念。

  张会祥和吴慧娟从张炘炀高考前,就开始筹划将来让张炘炀在京津扎根。因为全国的高考分数线不同,京津要明显低于北方其他城市,吴慧娟试图在北京和天津寻求工作调动,方便张炘炀将来做高考移民(专题),但一直没有成功。

  张会祥的单位同意,如果张炘炀考上大学,张会祥可以去陪读(我理解应该是保留其职位)。2005年春节前,吴慧娟终于把工作调到了紧邻京津的廊坊市第一实验中学,先为张炘炀建立将来读书的“大后方”,这对整个家庭来说,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决定。

  张会祥提到,要求完美的张炘炀对此有些难以接受,他安慰儿子,将来可以去京津读大学,也是一样的。所以张会祥决定,让张炘炀直接读高三,考大学。张会祥一如既往地执行了他“不求最好”的战略,为了不让儿子面对太过残酷的竞争,他选择了联系天津而非北京的大学,只要考上大学,“就算达到了目的”。

  最初,张炘炀的高中学习是以开小灶的方式,由几名老师单独授课,但张会祥旁听之后,很快对这种方法有了自己的判断:老师们已趋向模式化的授课不适合张炘炀,他很快会吃不消。张会祥向学校提出,自己继续带张炘炀回家学习,学校同意了。张炘炀高中最后阶段的复习,依然由张会祥指导完成。

  高中校长对张会祥提过,张炘炀可以在学业上再精进一些,不要那么急,将来可以考清华北大(专题),但张会祥没有听取意见,他认为,张炘炀“如果能早点读大学,就可以多修一些课程,可以多读一个学位,可以早日考研。”他说自己克服了张炘炀还是小孩,身心或许不适合大学生活的顾虑,因为最重要的目标仍然是:缩短学制。

  

  (张炘炀一家)

  进入大学后,一直由张会祥贴身伴读的张炘炀在课堂上开始不适应。他常精神不集中,频频走神,学校为此特意让他每次都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老师和同学会在他走神时及时提醒。不过,张炘炀在课堂上还比较活跃,有同学说,张炘炀的存在让大家感受到了压力,有时老师讲题,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张炘炀就把答案说出来了。

  学校安排了两位专业老师辅导张炘炀,大一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张炘炀考了全班第三。

  进入大学的张炘炀不愿意再让张会祥辅导自己,从前他有问题会主动请教父亲,现在他会晃着脑袋捂住耳朵不听爸爸说。

  

  (在升入大学前的假期,跟随父亲做活动时,张炘炀就曾在父亲说话时捂住耳朵)

  生活中,张炘炀初步有了独立意识,他开始自己洗袜子,有时也帮爸爸洗。

  学习已不是大学生活唯一的主题,在大学,10岁出头的张炘炀面对的是与恋爱和赚钱有关的“成年人生活”。班上有同学开始谈恋爱,张炘炀也会跟张会祥开玩笑,提到哪个女生是自己的女朋友,张会祥回应:“你还小,不能谈恋爱,想找女朋友起码等到你博士毕业吧。”

  张炘炀还曾跟同学抱怨北京的房价高,同学说,你要嫌北京房价高,就滚回你老家去。这可能对于年幼的张炘炀产生了震动,也为将来他对房子的执念埋下了伏笔。

  张炘炀用三年时间修完了四年大学课程,即将毕业时,学校导师给张炘炀联系了德国的学校读研,当时,德国对于“天才”的教育更加完备。但张炘炀当时未满德国规定独自上学的最低年龄——14岁。学校劝告张会祥再等一年,但他坚持让张炘炀直接去北京工业大学读硕士,张炘炀再次升学。

  

  

  (研究生入学时的张炘炀,图源见水印)

  在硕士阶段的第一堂数学课上,老师讲到了欧拉公式,张炘炀发现,自己之前学过的不相关的公式,奇迹般地得到了关联。他为这种新发现站起身鼓掌,同学们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16岁时,他回忆说自己当时的表现“至少是真性情”。他还在课堂上,直接问老师,他是不是全班最牛的人。老师说,你还早着呢。

  

  (研究生入学时的张炘炀一家)

  在张炘炀当年考上大学时,争议已经开始伴随着这个“神童大学生”,不少过早进入大学的“神童”,都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陷入了种种沉寂,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沉迷电脑。

  虽然张会祥一再在采访中表示过,张炘炀是快乐学习,不会限制他看电视等等,但张会祥对张炘炀有可能的沉迷做过控制。张炘炀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痴迷《西游记》,张会祥就把书藏了起来,他希望儿子能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学习上。16岁时,回忆起此事的张炘炀形容父亲这些举动是冷暴力,精神上的摧残。

  10岁时,张炘炀问张会祥,自己会不会重蹈其他“少年大学生”的覆辙。张会祥安慰他,他还小,就算有什么问题了,还可以继续读书。张炘炀反驳父亲,自己已经大了,但是他又问,“我有可能走上这条路吗”。张会祥坚定地说:“你百分百走不上那条路,有爸爸在你百分百走不上那条路。”“你玩儿电脑久了,爸爸会提醒你的。”

  

  (研究生宿舍中的张炘炀和父亲)

  但到了硕士阶段,张炘炀已经不再理会父亲的“提醒”,他开始无休止地花费时间上网。

  一次,张会祥劝张炘炀停止玩电脑,张炘炀不理会,张会祥冲他扔了一壶开水,所幸张炘炀没有烫伤。这天,张会祥在深夜从张炘炀的宿舍出走,从北京工业大学步行回到廊坊家里。他整整走了七八个小时,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才到家,一到家张会祥就蹲在了地上,他一步都走不动了。

  16岁的张炘炀这么评价父亲的这次出走:“他本来想惩罚我,其实是在惩罚他自己。”他说这样的痛苦迟早都要出现,因为人都是要断奶的。父亲想让他一辈子断不了奶,自己“做不到”。他评价自己当时的表现,是因为初中和高中时期的学习压力在此时迸发出了极强反弹力。

  张炘炀冷静地说:“他的培养方式就注定了,这个转型期,比其他正常的孩子来得更痛苦一些。”

  在这个痛苦的转型期过程中,张炘炀根本无法正常完成硕士课程。除了沉迷网络,之前过快的学习进程也让他基础不牢,他跟不上学习进度,挂科了,还交不出论文,他甚至想过自杀。

  但张炘炀或许有比死亡更大的恐惧,他恐惧失败,这种恐惧让他最终玩命儿学习。在满嘴起泡和体重急剧下降后,张炘炀终于完成了毕业论文。

  

  (因为陪着张炘炀复习,张会祥的头发白了很多。图源:《看见》)

  但在答辩前,张炘炀要求父母必须全款在北京买一套房子,否则他就不去参加答辩。几次争执后,父母妥协了,在答辩前带他去看了一套房,说是买的,其实是租的。

  张炘炀如父母所愿,考上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博士。

  

  (博士阶段的张炘炀)

  

  “我博士出来,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博士毕业有用吗,博士后毕业有用吗?”——张会祥将张炘炀产生这种想法的原因归结为过早来到京津两地,受到浮华生活的影响。

  其实,从16岁的张炘炀的生活中,感受不到他有什么虚荣心。他生活很朴素,一个布艺的衣柜里,零星几件衣服,就是他全部夏秋两季的衣物。

  

  他熟记所有公交路线,能以最便宜的方式到达目的地,他留着用过的1.5L矿泉水瓶的瓶子,在楼下接5毛钱的纯净水,就能喝两天。

  张炘炀说,买房不是自己逼父母,而是父母在自己逼自己,是为了他们不曾实现的一个可能不切实际的梦想。他认为自己只是继承了父母的梦想。

  “最希望我留在北京的,就是你们,你们应该为此努力。”

  在《看见》中,柴静问张炘炀,如果这个天大的梦想,他做不到怎么办。

  张炘炀没有说这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那我相信,我父亲一定会非常失望。”

  张炘炀说自己最大的软肋,就是家里出现变故,因此这意味着没有人帮助他实现自己的梦想了。他还说,“考虑一些功利的问题,是为了让我今后不用再考虑它。解决这些问题后,可以放开手脚地实现我自己的理想,做数学。”

  16岁的张炘炀,也已经情窦初开。2011年时,张炘炀曾参加他硕士同学的婚礼,在婚礼上,他说:“哥们儿16岁了,也开始懵懂地期望谈恋爱了。不过,只差缘分。我不排斥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可是我的同学都大我八九岁,面对同龄人,我的心智又过于成熟,不知道能和什么样的女生擦出火花,弄不好我要被打入‘剩男’行列了……”

  在《看见》节目里,张炘炀给节目组看了他的秘密,一张他和一个女孩拼在一起的照片,她是他大学时的同学,比他大8岁。他还不知道她的想法,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内心世界”。

  张炘炀想等成就再好一些的时候,再去表白,量化来说,就是:“北京户口、买房、找着好工作。”没有这些,张炘炀说自己没有资格谈爱情,或许这个争取爱情的资格,也是张炘炀要求父母买房的原因之一。

  16岁的张炘炀的话已经比10岁时少了许多,只是狂傲不减当年。在《看见》节目中,他和主持人和两名同学坐在一起,轻松地说:“我想要成为王者,要不然的话,就没有地位可言。”

  张炘炀的同学们都笑了。一名同学说,其他人不会像张炘炀那样,有“成为王者的信念”,生活并不是像张炘炀说的那样,不成为王者,就没有地位。张炘炀很直接地反对:“这话我觉得他是在安慰自己。”

  同学随着张炘炀的话,对出了口型,他早已知道张炘炀要说什么,他笑着说:“他的台词都被我学会了。”另一名同学说:“我们平时想的,都是过得好点,他想的是过得最好。”

  考取博士生后,张炘炀的导师周梦对张会祥说过这样一番话:“不要让张炘炀再以为自己是天才少年。今后,我们对他的要求会跟其他博士生一样,需要参加的讨论班、读的书、写的论文都必须完成。他的学习能力特别强,这一点是他的优势,有希望尽快进入学科的前沿。相信家长会配合好的。”

  这时的张会祥也终于坦诚,虽然张炘炀考上了博士,也不见得就是成功,自己花费了无数心血,对于孩子来说,可能也失去不少。

  16岁的张炘炀的QQ昵称是南郭先生。这个齐国的历史人物,无才而占据其位,他的故事因为一个成语在后世广为流传——滥竽充数。

  

  (张炘炀与妈妈的聊天截图,图源:《看见》)

  

  2012年之后,可能是舆论过于喧嚣,身边的人不再允许张炘炀接受采访,他也渐渐消失在公众视野中。

  

  (当年报道张炘炀要求父母买房事件的报纸)

  2019年,经过艰难的8年学习,频频更换课题后,24岁的张炘炀终于在最后期限之前博士毕业。他认为如果以西方高校的标准,自己不应该被允许毕业。

  拿到博士学位后,张炘炀在宁夏师范学院找到了一个做外聘老师的工作,当时他的课时费每月5000,加上5000补贴,两年工作期间,一共攒了差不多5万块。

  2021年8月,张炘炀从宁夏师范学院辞职,开始跟朋友合伙接项目赚钱。2022年期间,可能是因为张炘炀辞职的决定,他说自己跟父母陷入过激烈的对抗,他们不能接受他对自己未来职业的规划。

  

  (提到与父母在职业上的分歧,张炘炀说“我感觉他们对我的控制欲超出了一个我认为合理的范围。”图源:九派新闻)

  2023年时,张炘炀又出现在媒体前,接受了九派新闻的采访。

  他在上海住着一个月租2200的房子,银行卡上只剩几千块钱,做完手头的项目后,能拿到五万。每隔两三个月,父母就给他打一万块钱,时不时,他们还会来上海,帮儿子把家里每个角落都收拾一遍。

  多年前的志得意满已然消失,张炘炀评价自己绝不算神童,在初中的后半程学习中,自己其实非常吃力。当年他就算不跳级,也考不上清华北大,以自己的智力,理想状态下只能考取一所985,非理想状态下是直接进少管所。

  他说后来做了网上的各种智商测试,测试结果是140左右。(或许这些测试并不严谨,但从通常的情况来说,正常人的智商为100-110分,140已经远超平均水准)。

  张炘炀对记者提到了自己当年的执念:“12年前,我热衷北京户口、北京房子,现在完全反过来了,我完全没有买房的想法了。无业无房无贷一身轻不好吗?你以为房本上的名字是你的,这房子就是你真正的家了吗?”“现在我是四海为家,在哪都挺好。”

  张炘炀的生活还像他16岁一样简单,坐公交车、吃简单的饭菜、几乎没什么家具,唯一的区别,是当年1.5L的矿泉水换成了500ml的。他不怎么吃肉,他对记者说,自己还没点过外卖。他觉得自己下楼吃更方便,也不喜欢别人敲自己房门。

  

  (张炘炀租住的房子,图源:九派新闻)

  和记者一起吃饭时,张炘炀只点了两个素菜,一共十块钱。他保存了一些自己吃饭的小票,其中最贵的是十七元。

  

  (图源:九派新闻)

  记者问他,找个每月一两万的工作,难道不是更加稳定,能过更好的生活吗?

  张炘炀反问:“给别人打工你还想财富自由?现在至少我不用看别人脸色。时代变了,现在没人会饿死。混吃等死反而能幸福一辈子。你要是瞎创业,瞎折腾,那才容易把自己折腾没了。”“我对我现在的生活还是比较满意的。无业一身轻。我(就算)不工作一辈子都可以。”

  他觉得自己可以不工作的原因很简单,“生活上,我已经很满足了,也没有什么欲望。如果我真需要什么的话,给我爸打个电话就好了。他们还欠着我一套北京的房子,到现在也该值一千多万了。从这个角度讲,只要是一千万以内,我完全有这个额度。”

  

  (图源:九派新闻)

  记者问:“他们愿意给你吗?”

  张炘炀回答:“不愿意又怎么样,不愿意也得愿意。”

  28岁的张炘炀给自己下了新的定义:“孔子说过,君子不器,应该就是像我这种吧。”

  未来,张炘炀有直播的打算,想卖点家乡盘锦和宁夏的特产,但他说自己需要热度,要等有好的作品再发。我搜索了一下抖音,有一个似乎是张炘炀的账号,但还没发布过任何内容。

  张炘炀说自己对现在不太满意的地方,是他还没有真正做出一篇好论文。

  张炘炀没再提到当年他暗恋的女孩,但他提到了对生孩子的想法:“我轻易不会决定要孩子,只要决定要了,一辈子资助到底,只要不违反国家法律,他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回到那个问题,张炘炀有预见到北京后来的房价飙升吗?似乎没有,他只是说,在2011年2月前,自己家还具备在北京买房的能力。他当时强烈的购房愿望,更多来自世俗意义的成功标准。

  大学时的老师通过记者转达了他想告诉张炘炀的话:“他本来就没有起飞,哪有什么陨落。或许他是一架鹏程万里的飞机,但还没有出跑道,只是在滑行。很多大学者要50岁才拿到学位,这本来就没什么,他还有的是时间做出惊天动地的事业。我相信他干任何事都能成功。”

  但只有28岁的张炘炀已经给自己的一生下了注解,“我的一生可能就是李白的一生。”“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他说当年自己理想很多,不过已经忘了,至于现在,“理想这玩意儿好吃吗?多少钱一斤。”

  

  回望张炘炀的成长历程,张会祥是其中最重要的影响因素。张会祥和张炘炀有一种奇特的共生关系,张会祥说过自己工作上没什么大出息,我认为他是有事业的,他把张炘炀当作了自己的事业。

  张会祥多次强调过,张炘炀不是神童,智商也就是一般,“我也没有给他测过,不是一遍就记住了,反反复复重复都是我的事,英语单词都不是一遍记住的,家长越累,孩子就越轻松,有的事都是我替孩子做了,他在那玩呢,我就要给他了,我来抄写,我问他这个字你认识吗,过一阵子再给他看,其实孩子轻松,我累了。”

  我认为这暗含了一层意思,“年龄最小的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张炘炀”是父子共同努力的结果。

  这种共生,让张会祥共享了张炘炀的所有荣誉,也让张炘炀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不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或许张炘炀在想要独立时,也会自我怀疑,曾被父亲全力“搀扶”进了大学的自己,还能做成一番事业吗?

  

  张会祥曾说:“再没有人比我这个做父亲的更了解儿子。”虽然父子俩后期冲突不断,但我认为,这不是源于差异,反而是因为两人的相似。

  从张会祥早年谈论的教育理念上来说,他对张炘炀的教育并不“失败”,张炘炀目标明确、务实、求结果。张炘炀身上有父亲的影子,他像父亲量化学习目标那样,量化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买房不过是其中最大最难的一个“知识点”。也像过去父母全身心辅助他考上大学一样,这个共同的梦想,要全家一起来完成。

  但就像张炘炀自己说的,人长大了总要“断奶”,经过了这样的成长后,张炘炀是被撕裂的,一半要求独立,一半还靠在父母怀里。

  张会祥曾称自己的教育方法是“反幽默”的。即使是陪儿子看动画片时,张会祥也不会“嬉皮笑脸”地跟张炘炀说话。他说自己跟儿子说话,“从来都是一是一,二是二,不会用半真半假的话来糊弄儿子”,偏向逗趣的科普书譬如“Q版语文”或“脑筋急转弯”张会祥也不允许儿子阅读,因为“轻松活泼可以,吊儿郎当绝不可以”。

  张炘炀的表达一板一眼,也像父亲一样“反幽默”,在他的表达中,基本没有中间地带或是玩笑带过。

  张炘炀对自己的评价非常两极化,年少时,他觉得自己异于常人,是“最厉害的”,经历过一些挫折后,他又觉得自己说不定会进少管所。(在他的成长经历中,根本没有任何与少管所有关的异动,我认为这是他贬低自己的一种方式,又或许他曾有过自毁的冲动。)

  他执着的性格原本很适合做学术,但他偏执地认为,只有先解决完生活的后顾之忧,才能专心做学术,在真实生活中,这两件事常常是缠绕着进行的,难分先后。

  其实,张炘炀的困惑也时常困扰着我们每个人,实现不了既定的目标,过程还有意义吗?

  当年,《看见》节目评价16岁的张炘炀以异乎寻常的速度赶超他人,也承受了必然会有的巨大压力。12年后,从他目前的生活来看,速度带来的失重感,还在深远地影响着这个即将满三十岁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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