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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孩子,他们需要的不是减负,而是丰富

京港台:2021-8-7 01:03| 来源:钛媒体 | 评论( 4 )  | 我来说几句


那些孩子,他们需要的不是减负,而是丰富

来源:倍可亲(backchina.com)

  文 | 惊蛰研究所,作者 | 雨谷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一个人的头上,就是一座山。比起行业的大起大落令人唏嘘,雪崩之下的从业者们,有时能做的只是沉默。

  2021年上半年以来,针对教培行业的政策监管愈加严格,直到7月底的“双减”文件出台,让资本竞逐、风光一时的教培行业骤入寒冬。

  重压之下,机构开始纷纷转型求生,而那些身处教培行业的一线从业者们,有的则与行业同进退,有的却已经开始谋划属于自己的“转型之路”。惊蛰研究所采访了一群身处漩涡中的人,听到了他们和这个行业的故事。

  01 “教了10年书的老师,在我面前抱头痛哭。”

  接受惊蛰研究所采访时,小雨入职互联网大厂还不到1个月。在此之前,她在行业里有着20年历史的某教培机构担任HR。上半年,关于整顿教培行业的新闻偶见端倪,但是小雨和她的同事们都没太在意,直到5月份时一些头部教育机构传来了裁员的消息。

  “最早是听说行业最大的那家机构开始裁员和压缩部门,我们开始紧张起来。然后看到老板和主管们开始频繁开会,同时我们HR也接到通知说业务线不再招人了。”小雨说,从那时起恐慌的情绪开始在公司蔓延,同事们也都有预感,下一步就是开始裁员、砍业务。

  “当时部门领导跟我们说,让我们去看看外面机会吧,6月份初的时候,就有人开始挪动了。接下来我们也正式接到通知,要开始进行裁员的工作。”

  先接到自己要被裁员的消息,然后再以HR的身份通知其他同事要被裁员,这种体验让小雨感到滑稽又无奈,但对于公司裁员的决定,大多数同事们都表现出最大的理解。“其实大家也都明白,公司之所以做这个决定是因为整个行业都在收缩,而且公司也在尽最大的能力给大家离职赔偿。比起被裁员,更多人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政策会对教育这样一个朝阳行业下这么重的手。”

  小雨告诉惊蛰研究所,她所在的机构有很多在教学教研一线工作了近10年的老师,在和他们谈离职的时候,有人在她面前抱头痛哭。

  “一方面是为了那些他们带过的孩子,他们以前带出过不少顺利考上名校的孩子,但是现在‘一刀切’之后,可能有些孩子就没有机会了。另一方面,他们也有自己的焦虑。很多四五十岁的老师现在被辞退后,可能就很难再找到合适的工作。这么大的年纪,公立学校肯定是不太好进去了,又只会教书做科研,还能做什么其他的工作呢?”

  在朋友圈里,这些“前同事”们时常也会写下一些略带伤感和追忆的文字。每当小雨看到的时候,心底就会翻腾起一些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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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早工作的那家教培机构,花了2年时间从300人发展到6000人,从30个城市扩张到200个城市。现在政策下来后,学科类几乎全砍,可以说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了。这些失业的人该何去何从呢?”

  小雨告诉惊蛰研究所,她的许多同事对自己的工作都有一种使命感,他们也都认为在当下的应试教育和考试机制下,正是因为公立学校的教育不能满足很多孩子的学习需求,所以才会让校外的教培机构找到发展的机会。而她和她的同事们,都是真心希望可以帮到这些无法被公立学校教育满足的孩子们,让他们有更好的发展。

  “大家都在强调教育的公平性,这点我认同。但是人生来不同,每个人的个性和条件也都不相同,公立教育统一、标准化的教育方式下,肯定会有一些学生是照顾不到的,而帮助这些学生填补空缺,就是校外教培机构存在的意义。”

  根据小雨的观察,很多人和她一样,在离开教培机构后都选择了进入互联网行业。“因为觉得互联网大佬们会更有安全感吧!”面对是否会考虑再回到教培行业的提问,小雨说:“应该是没有太大可能,毕竟之前的这段经历大家也都不想再体验一次了。但是对于教育行业,我依旧看好。”

  02 “之前就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过会这么快。”

  从参加工作以来,阿杰就在从事销售类的岗位,一开始做的是房产中介、健身顾问,直到2020年春节前他偶然看到了教培机构的招聘信息,才正式进入这一行业。阿杰坦言,在教培机做销售的短短一年多时间,他快速收获了从未有过的高薪资、舒适的工作环境,甚至是虚荣带来的成就感。

  一开始,阿杰就对工作非常满意。“本来我对行业也没有特别在意,而且一直都是在做销售类型的工作,之前做房产中介和健身顾问的时候,经常需要去户外做地推,而且基本都靠自己去找资源,培训机构这边的工作稍微轻松一点,而且公司一直都在高投入打广告,所以最开始接触的时候感觉会容易一点。”

  根据阿杰的说法,严格意义上他其实并不算是教培机构直接聘用的正式员工,而是在机构下属子公司的外包部门。“不过待遇方面都还不错,一般试用期过后留下来的每个月都有七八千,再加上寒暑假额外的激励政策,有时候一个月能过万,平时也都有零食、水果这些小福利。这个水平的工资和待遇,在二线城市的年轻人里面,算是相当可以的了。”

  最让阿杰满意的,除了薪资待遇还有工作时间。

  每天上午10点半上班,晚上9点下班。具体的工作内容就是无时无刻地加微信、打电话拉群,目的都是拉新、让学生家长买课。“其实工作方式和我之前都差不多,但是这个工作时间和我的作息时间几乎是完美匹配了。本来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熬夜和晚起,这个工作几乎就是给年轻人量身定制的。”

  身处一度深受资本追捧的教培行业,阿杰也感受到了“风口”的魅力。

  以前阿杰做房产中介和健身顾问的时候,很多朋友和亲戚都会觉得他干的不过是在路边发传单的活。但是自从他进了教育行业,他们就变得热情了。“我觉得主要是因为这个行业的工资确实比其他行业的要高一点,再一个在电视上、网络节目里,还有电梯里也经常会看到我们公司的广告。人家就会觉得你是在上市企业、大公司,这个工作了不起。但是现在感觉好日到头了。”

  7月25号,“双减政策”落地第二天阿杰就收到了裁员的消息。

  阿杰说,今年春节之后他就在手机上读到了整顿教培行业的新闻。“之前就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过会这么快。不过我自己也想了一下,这个结局肯定要来的,凭什么这个行业的薪资待遇就比别的行业高?这里面肯定有水分的。我也算是经历过、参与过了。但只怕后面再找不到这么合适的工作了。”

  03 “说起来很有意思,这居然是我第一次被迫离职。”

  一个星期前,27岁的程程刚办完了离职手续。她告诉惊蛰研究所,一年多以前,她看到许多资本追逐下的在线教育平台都在加速扩张,很多教培机构都开出了不错的条件,所以她选择结束之前某互联网公司的运营工作,转身进入了教培行业做起了课程策划。

  “来的时候还蛮期待在教育行业开启新篇章的,没想到现在也只能是被迫离开,说起来很有意思,这居然是我第一次被迫离职。”

  程程对被离职的结果并不感到意外。她说,从今年上半年开始陆续就有关于培训机构的整顿在接二连三的落地,虽然自己在教培行业的时间不算长,但是对这种信号很敏感。

  “我当时就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因为这种针对某一个行业频繁做出的监管动作,其实就是在给行业敲警钟了。而且同时期又在对一些互联网巨头开始进行垄断调查,这背后肯定是想要治理一些资本带来的行业乱象了。”

  今年1月份,猿辅导、作业帮、高途课堂、清北网校四家在线教育头部企业,请了同一位“老师”为其背书的广告在朋友圈刷屏,广告中的“老师”,一会儿是教了一辈子数学的数学老师,一会儿是教了40年英语的老师,一会儿又是专家。同时还有媒体报道,这位“老师”还在抖音账号“妈妈再灭我一次”持续更新“灭绝妈妈”系列视频。

  因为这一涉嫌“虚假宣传”的行为,四大在线教育头部企业受到了监管部门点名批评,也让教培行业的乱象再一次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

  作为当事公司的一员,程程说自己当时也挺尴尬的,“很多朋友都来和我开玩笑,说我们那么大的平台也缺‘演员’,但是听我们一线教学的同事反馈,家长的反应倒是挺平静的,可能是感觉平台对孩子的帮助还是有效果的,所以这些本来就是广告的东西就没怎么在意了。”

  不过在程程看来,这件事恰恰也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校外教培机构的价值。

  虽然资本的涌入给行业带来了烧钱拉新、虚假宣传、重“人头”不重质量等种种问题,但是一些教培机构公司提供的课程和服务也的确让学生有所收获。不过随着严监管的靴子重重落下,这些价值和意义也不复存在了。

  程程所在的机构原本在全国拥有13个地方中心,但现在只留下了郑州、武汉和成都的三个中心。“就裁员规模来说,绝对是我见过最大的了,但是也没有外界传言的90%那么夸张,我自己听到的数字大概是60%-70%的样子。”

  据程程透露,虽然公司这次裁了不少人,但是同事们对公司也并没有太多怨言,因为公司在离职赔偿方面,是按照法律规定严格执行“N+1”的补偿方案:工作不满半年、未转正的员工都按照“0.5+1”赔偿,不满一年的员工也能拿到“1+1”的赔偿。

  程程说,就离职赔偿这一点,让她感觉自己所在的公司还是很不错的,可惜错的是整个行业。“大家常说,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我们这个行业也一样,认真讲也没啥好遗憾的。”

  7月30号的时候,创始人发了全员邮件,其中特别提到如果有一天公司还能东山再起,希望大家还能回来。不过程程心意已决。

  “从我过往的经验来看,政策的事情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重来的,资本也拧不过‘政策’的大腿,而且资本现在也基本都在跑路,剩下来的生存空间只会更加艰难,倒不如去其他行业看一看,实在不行还可以干回老本行。”

  04 “对我来说,这是个挑战,但对社会来说这是件好事”

  25岁的春晓在某新一线城市的本土教培机构已经工作了三年。一开始,她做的是教学老师的工作,后来又转到了后期主任的岗位上。

  据春晓介绍,地方培训市场和一线城市的市场相比,有很强的分散性,而且本土机构往往能凭借数量优势占据市场。她所在的机构主打一对一的课外辅导,仅2019年的暑期招生现金流就达到了500万,复购率维持在70%左右。较为稳定的业务状况,让很多地方教培机构并未出现类似大型在线教育机构的恐慌情绪。

  “我们公司在本地的8大校区都还在正常经营,200人的全职团队一个人都没有裁掉……毕竟从政策公布到落实到地方也还有一个过程,至少目前政策在本地还没有完全落地,大家也都还在看政策具体怎么实施,不过业务上也有提前做一些准备了。”

  为了应对新一轮的政策监管,春晓的公司也和其他计划向素质教育转型的公司一样,开始筹备开设编程课。而未来她也有可能和其他现有员工转岗到新的课程小组。面对行业正在遭遇的重大打击和未知的未来,春晓表现得异常镇定,她告诉惊蛰研究所,“政策监管是一件好事。”

  因为后期主任的工作性质,春晓平时可以和家长有很多沟通的机会,而在她日常的工作中,常常会感受到来自家长的焦虑情绪。“也就是这几年的时间,各种培训机构开始疯狂打广告,然后就弄得家长们都很焦虑。都担心自己的孩子要落后别人家的孩子了,然后就大把大把的花钱给孩子报课,孩子的压力也很大,每天学校上完了,校外还有上不完的课。这不正常。”

  春晓说,虽然作为教培行业的一员,行业的快速发展也给她的个人发展带来了很多机会,但是从教育本身而言,资本推波助澜下的教培行业对社会而言始终是弊大于利的。

  “为什么不让资本进入这个行业?因为资本敛财的意图太过于明显,这就导致很多好老师都去了这些私有的平台,这不是市场该起到的作用,因为基础教育的首要原则就是公平。连教育都不公平了,还有什么是公平的?”

  春晓认为,政策就是要纠正资本的错误引导,发挥市场良性作用,让一些优质的师资力量回归到校内的公共平台,让更多的人能够以较低的成本,享受到好的教育。“我未来也会成为一名家长,而我也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更加轻松的环境下学习。至于政策对行业带来的影响,对我来说,这是个挑战,但对社会来说这是件好事。”

  浪潮来临时,他们是潮流中的一员,推动着浪花翻腾飞舞。

  浪潮退去后,他们依旧是潮流中的一员,等待泡沫在阳光下消失殆尽后,涌现出新的机遇。

  (应受访人要求,以上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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