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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美社会学家李毅:我所认识的Rutgers学弟姜文华

京港台:2021-6-21 00:31| 来源:品葱 | 评论( 68 )  | 我来说几句


旅美社会学家李毅:我所认识的Rutgers学弟姜文华

来源:倍可亲(backchina.com)

  

  姜文华是我在罗格斯大学统计系博士班的学弟,他2004年秋季从复旦大学数学系本科直接考过来,2009年毕业,去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做博士后,2011年回国。在美国的七年时间里他的活动轨迹和我的存在诸多交集,在罗格斯大学的头几年,我们做为助教合教过一两个学期的课,周未定期一起打篮球。但文华是典型的书呆子,孤傲、害羞、木讷,并不善言辞,所以我们俩并不熟,加上我年龄又比他大,君子之交而己。我和文华走得很近,能够很长时间地聊天,其实是在文华博士生的最后一年和他博士后的最后一年,当他在生活与事业遇到一些困难的时候。

  我所认识的文华是这样一个人1. 学业和学术都是一流,如果当年他能随他自己的意愿,毕业之后进入美国顶级大学做博士后继续钻研自己感兴趣的学术(当时这扇门对他是开着的,虽然这扇门对于罗格斯大学多年来的绝大多数博士生是关着的),而不是很不正常地去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那种学术三流,官僚一流,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机构稀里糊涂地做了很多在他眼里又苦又累又耗时且对他的学术没有帮助的杂事,他今天应该是美国学术圈里一个小有名气的教授。2. 内心干净,心地非常善良,不撒谎也不会撒谎,不害人也不知怎么害人;对别人不设防,不太知人情世故,不知江湖险恶。正因为他太干净,太善良,一旦他被人不公正地对待,他完全不知所措,心里的反应会比普通人激烈,会产生一些极端负面的想法。但他绝非是心理不正常的人,他会咬着牙,把咽不下的那口气咽下去。3. 在尊师重道的环境中成长,从小的学霸,对老师言听计从,对领导唯唯诺诺,不敢越雷池半步也从不惹事。如果别人和他发生争执,文华习惯性地会以自己退让的方式去解决问题。4. 生活规律,洁身自好,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玩游戏,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准时上课,从不迟到旷课,每周的生活规规矩矩地安排好,什么时候锻练,什么时候买菜,什么时候在图书馆,都按定好的时间表走。工作认真负责,兢兢业业,在美国,没有几个助教会像他那样认真备课,耐心给学生答疑。5. 作为一个家中独子的上海人,对钱有概念,但不贪财,也不追求金钱,绝对不占别人小便宜。文华和我一起吃饭,从来没有让我为他买过单,即使我一再坚持,他也坚决不花别人的钱。6. 对爱情与婚姻很向往,对于自己爱的人和他认为爱他的人,他会用心去交往。文华在罗格斯大学的头四年,应该半个女朋友也没交,一门心思做学问。快毕业那年,不知道是他忽然想恋爱了,还是有人看好他的未来,陆陆续续就有人给他介绍对象,有一阵子,他似乎是系里最风光的钻石王老五。但是许多媒人只看行不行而不看合不合适,给他介绍了许多在我看来非常不合适的候选人。但文华作为书呆子式的爱情小白,完全看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对于每一个约会都会拿出做学问的态度规规矩矩认认真真地对待。对于约会地点来回的交通线路以及约会地点周围的情况会上网仔细查看,对于约会餐厅的菜谱会提前研究透彻,对于约会对象可能提的问题会在脑海里想象出来,然后沙盘推演。虽然几乎每个约会都无疾而终,但他还是像虔诚的信徒那样,神圣地对待每一个下一次的约会。有一次他从曼哈顿中城约会回来,大约晚上十点钟来找我,难得地很兴奋,很开心。他告诉我,中间人跟他捎话了,这个女生喜欢他,愿意和他继续交往。我先恭喜他,但心里又极度起疑,就又问了他一些具体的问题。比如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当他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是在盯着哪里,是在看他,还是桌子上的菜,亦或是餐厅进出的客人?约会完了,各回各家之后,是谁跟谁在几点钟先打的电话?当文华把我的一堆问题回答完之后,他自己也明白,中间人大概没有和他说实话,这个女孩和以前的那些女孩子们一样大概不会再来找他了。他脸上原本阳光灿烂的笑容慢慢消失,人也阴郁地安静了下来。十几年过去了,今天我还对那晚他失望落寞的样子记忆犹新,我依然感到内疚,似乎是我把他捧在手里的希望给拿走了,是我打碎了他那种对前所未有的美好新生活的无限渴望。还有一年的夏秋之际,国内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国内某大学教授的千金小姐,马上要到马里兰大学来读研究生。双方通过网络见过面,聊过天,介绍人和双方的父母都相熟,女孩对他很满意。他高兴地给我看那个女孩的照片,是一个非常漂亮,极有气质的上海女孩。在国内,追她的人估计可以塞满黄浦江,到了美国,怎么会看上他这样没钱,没工作,没绿卡,前途不明的穷学生呢?我当时强烈怀疑是不是他又把对方的意思理解错了,但是这种话我不能说,也没办法说。从那女孩办签证开始,文华就开始掏心掏肺地帮她。女孩飞到美国来,他又亲自过去帮这帮那,安排好一切,并拿出这几年从奖学金中攒下来的钱,为女孩买了一辆他能付得起的最贵的车。没过多久,那个女孩就列出一堆理由要和他分手,他急得够呛,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咨询师姐师兄,看怎样可以弥补。据我所知,他那会努力研究菜谱,提高手艺,定期做一些好菜,然后开车200多英里送给女孩吃,还时不时地购买一些在他眼里很贵重的礼物寄给她,但是这段他非常认真付出的感情最终又是不了了之。

  分手的善后处理彰显了他为人的品质第一,分手之后,他从来没有和那个女孩提到过他花在她身上的钱,总数虽然不会太多,但对于一个学生来讲肯定是巨款。我曾经以中国男人普遍存在的狭隘心态,撺掇过他几次,让他和她把账算清楚,钱多少要回来一点,但是每次他都不接我的话;第二,分手之后,他深受打击,但是他也就自己一个人忍了下去,没有追着她死缠烂打,也没有哭天抢地,絮絮叨叨,惹事生非。那女孩和他分手,我一点也不惊讶,但是我一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最初会答应他。我猜测她的心理应该是这样的,她一个女孩子马上就要从父母的呵护中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迫切需要一个知根知底,忠厚老实的同乡来帮助她平稳过渡,一旦她过了这个坎,文华的价值也就不存在了。

  文华毕业后去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做了两年博士后,据他说,博士后导师水平低(我一点都不奇怪),学术上帮不了他,只是一味地给他一堆没什么学术价值的事情做,荒废了他两年的宝贵时光。由于没能如愿以偿拿到终身制的教职重回美国的顶级大学继续他的研究,他只好选择回国。总之,文华是一个纯洁,纯粹的象牙塔里的人,他唯一的激情就是做学问。他不爱财,也不图名,渴望爱情,但是顺其自然,不善也不爱交际,在人际交往中与他人发生冲突会主动选择退让。他是一位有才华,很能干的学者,但需要一个合适的环境,他人生唯一的追求是象牙塔里一张安静的课桌。如果毕业之后,他能够待在一个真正的学术圈子里,我坚信他现在己经成为许多人仰视的偶像。我不知道文华能否看见我写的这些东西,事发那天,消息迅速传到美国,好几个许多年没有联系过的罗格斯大学校友和我联系。大家为你痛心,为你叹息,不只一个人为你掉了眼泪,我们一致认为你一定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如果我们当中有任何一个人前几天在国内,能够和你说说话,事情应该不会发展成这样。你一生孤单,现在又要以最孤独的方式一个人去面对未来,我们都想为你做点什么。

  最后要为文华的博导讲几句公道话坊间流传的关于文华的博导的评论和我所了解的情况并不相符,文华的博导很欣赏文华,对他关爱有加,因为对他不善和人打交道的书呆子气很了解,博导对文华的帮助远远超过一般的师生之谊。文华在做博士后的第二年面临困境时能够在第一时间获得苏州大学的聘用,并在苏州大学六年后不续签的情况下能够顺利上升进入复旦大学都是他的博导倾力相助的结果。明白人都清楚,复旦大学的教师队伍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去的,每个位子都被无数有背景的人盯着,有真本事有名气也不一定能进去。一位教授愿意拿自己一生积攒下来的名誉,动用自己的人脉,冒着风险去帮助一个已经毕业八九年,处于困境之中的学生,这是一位非常难得的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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