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爱情,没有故事

作者:T26118  于 2013-12-19 21:13 发表于 最热闹的华人社交网络--贝壳村

通用分类:原创文学|已有40评论

关键词:爱情, 故事

李疯真名李峰,马弁真名马辨。

李峰他爸爸是个登山运动员,据说大半生用来在喜马拉雅山的山脚下转悠,很敬业但没成就,所以到老也没在珠峰上留下点啥,甭说插一面国旗,他连尿一泡尿的机会都没捞上。弄了俩儿子一个叫峰一个叫岭,从中透出点壮志未酬的落寞。

马弁他爸是个中学老师,教教中学生简单的政治常识,使劲给他拔高他也不过是个给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然而没有丁点自知之明的他总以哲学家自诩。据说他们家到处挂的都是顶尖级的哲学大睿者的画像,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张是达尔文的肖像,马弁他爸愣说那是黑格尔。给马弁起个名字叫马辨,他爸希望他继承老子的才智,也要善于思辨。可喜的是,马弁还行,玩个扑克赌个小钱什么的,脑子还够用。

关于我,没啥好说的,因为我自以为没什么显著特点。但是从旁观察我的人普遍反映我浑身透着一股子痞气,见了谁都是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气概,张狂之态煞是招人讨厌。“当时瞅你那劲儿,总跟公鸡似的!”毕业后的某次同学聚会上,李疯如是回忆初见我的印象。我则忙于向他等小厮收钱,我刚刚和了一个清一色一条龙,而且是自摸,所以番上加番的收入使得我心情 还行,不跟他计较,且让他藉着遥想当年泄泄愤。了得?成熟以后的我最大特点是不怕挨骂。“给钱给钱,小平同志说,钱才是硬道理的”,我把钱从李疯等人的手里拽出来,任凭他们象糟蹋三皇五帝一般鞭笞我那不光采的过去。“三七开,三七开,我就算再不是东西,也总得有三分成绩七分缺点吧?”给他们这样一个原则以后,我再一次准备和个荡气回肠的大和。

小邓加入进来并不是难事,因为他和李疯上小学的时候就是同学,互相了解到谁也无须故作深沉的程度。李疯揭发小邓,说他的长项所以是中长跑是因为他小时候尿炕,天天要晒被子、褥子,而带着尿圈圈的被褥标致着小邓的耻辱,最怕见人。为了不让同学们看见那铁证,小邓每天下学以后一定要跑着回家,把尿过晒过的被褥抢先收好。天长日久,一个中长跑健将就被尿给泡出来了。小邓的中长跑成绩果然不俗,大学四年里搞到了不知多少个运动会的冠军。每当听李疯给我们讲这故事,小邓都会脸红脖子粗地否认,而我们坚信不疑。直到过后看到一部美国故事片,其中讲了一个相同的故事,才知道小邓的确是被李疯诬陷了。

轮到小邓揭发李疯的时候,李疯则从来不急不恼,嘴上叼着劣质烟,一任一缕青烟从他四百度的眼镜片前袅袅地飘上去。李疯在中学时期就按捺不住自己,把班里最漂亮的女同学、那个培养他入团的团支部书记搞得某个部位鼓了起来。“团组织他没入了,团支部书记他倒是先入了。”

每次小邓讲到这一段,脸上总有时隐时现的嫉妒。就在离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时候东窗事发,团支部书记频繁的呕吐唤起了她母亲的警觉,一个通宵审讯,支部书记就招出了同党李疯同志。李疯同志因此被学校开除,不得已而转到一所县城的中学避难一年。这就是他低了小邓一年的原因。而我们听了这个故事以后,不但没有因此而鄙视李疯,反而油然而生了对他的崇拜,他在我们的眼里形象顿时高大起来,必须仰视。这层效果小邓原本没想到。

“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是马弁听罢李疯的故事以后,真情吟诵的两句市井名言。马弁简直把李疯当了一方神圣,经常为向李疯讨教一两个关于男女的细节问题而宁愿为李疯打饭、买烟,跑东跑西,一付忠诚奴仆的嘴脸。

我对马弁说用不着那么效忠李疯,你要增长知识的话,本教官也能给你讲几幅生理卫生的解剖图。马弁却是很不恭敬,用了怀疑加小视的目光看我,“你把谁的肚子搞大了?”显然,在他看来,没搞起别人的肚子,就没资格授业解惑。他就象个严谨的学者,时时在我大肆意淫的时候质疑我那言词的真实性。“你这厮,很难进步。”我总是这样恨恨地骂。

加入进来的小邓倒是有一种终于找到了组织般的满足感,由他提议,我们几个人按年龄大小排了个座次。李疯最大,被称作卡尔,小邓行二,被称作弗里德里希,我行三,被称作弗拉基米尔,而最小的马弁,自然就被叫作维萨里那诺维奇,那时候很多很正式的场合都悬挂着我们四个人的画像。也难怪小邓用这么张扬的名字来命名我们自己,原因是凡是跟我们相熟的同学,都戏称我们“四条棒子”。

而我们所以得“四条棒子”的美名,是因为我们四个都有点体育的长项。李疯一米九十二,长期在学校篮球队当替补,坐在场外给别人鼓掌,基本没机会上场。篮球队二十个人,打比赛只要五个人,以他的技术,上不去是正常的。我在排球队,重点打四号位。本人弹跳好,而且跳起来以后有很好的滞空能力。那段时间正是中国女排五连冠的旺季,排球特别抢眼,大人小孩都会说点什么“双人拦网”“后排保护”一类的行话。马弁在足球队踢左边锋。足球拼抢激烈,马弁因此报废了无数个眼镜,而高度近视的他,不戴眼镜根本找不到对方球门。小邓是田径队的,擅长中长跑。

小邓虽有中长跑的天才但是他实际上并不喜欢那玩意,更何况这类项目常常被人误解为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是凭着点傻劲。那些年排球、足球正热,学校排球队足球队的主力是女同学热追的对象,而象小邓这等人,付出了辛苦,换来的却只是寂寞。每当有重大比赛的前夕,田径队的教练就要满校园找小邓,但是小邓却象躲抓壮丁一般藏起来,以至于教练只好蹲在他们的教室门口去堵他。而小邓索性不去上课,在那最关键的几天早出晚归,跟教练“敌进我退”。那段时间我没少被他约出去看晚场电影,出去的时候给他打上一份晚饭,看着他蹲在电影院的门前台阶上吃。我丝毫不懂中长跑,但是小邓的厌烦,给我留了深刻印象,“那活儿,不是人干的。”后来“马家军”席卷全球的时候,我经常会想起小邓。

颠覆小邓的,是因为李疯的一句话。那一日我们四大伟人一起去浴池洗澡,脱光了身子以后,李疯冒了一句,“中长跑队来了一个广西北海的姑娘。好家伙,丰乳翘臀,大眼睛,漂亮。”那时新生刚刚入学,正是我们这些师兄们四处欣赏师妹的好季节。马弁在旁咂嘴咂舌,“好生羡慕。人家中长跑队有一半是女的,我们足球队,就和一个女的沾边,那还是教练的老婆,小四十了。”

小邓将信将疑,看着我说,“李疯有一句话是真的吗?你听说过漂亮女人搞体育的?”

我说,“这事咱不须拧着。万一能碰上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呢?咱别听卡尔一个人胡说八道,咱去看看不就结了”。

说过以后我们就把这事忘了。几天以后,小邓找我。样子很严肃。“乌里扬诺夫同志,中长跑队出大事了。”我摸不着头脑,“出什么大事了?”小邓沉默了好半晌,才一字一顿地说,“那个姑娘,确实太漂亮了。”

小邓理了发,扔掉了可以熏死臭豆腐的运动鞋,换上新的,还特别买了一件白色的弹力背心,穿上,用以展示他引为骄傲的胸肌。一瞬间,小邓就变得不用扬鞭自奋蹄了,天天提前到队里,并且还毛遂自荐,向教练要求帮助女队同学加强腿部肌肉训练。教练高兴万分,小邓是夺标热门人选,要什么条件都满足。于是小邓获得了接近北海姑娘的机会。

李疯笑眯眯打击小邓,“就你这三块豆腐高的小样儿,人家能看上你?”马弁也在旁边帮闲,“也是。你得嚼着口香糖,不然你的口臭,非把人家熏跑了。”

将放暑假而没放暑假的当口,团支部书记找上门来了。小邓兴奋地手舞足蹈,从他们学三食堂一路小跑冲进我们食堂,抢过我的饭盆拽着我就往外走,“来了来了,真来了,团支部书记打上门来了。”扎着马尾辫儿的书记坐在李疯的床上,笑得很是腼腆。粉嫩的脸蛋恰好被窗外投射进来的一束阳光照着。李疯介绍我们认识。书记主动站起来和我握了手。等到十几年以后,李疯做买卖挣了钱养了小三,我千里迢迢前去批判李疯的时候,团支部书记的脸不再粉嫩,而是蜡黄了。我心疼,紧紧握着书记的手说,“嫂子你放心,我要是不把他们一对狗男女拆散,我就绝不后退半步。”书记那一刻满脸长泪,不仅是被我的义举感动,我想也有她失身于李疯小二十年的委屈。在一个苍蝇比人多的路边摊儿,我和李疯喝了几乎两瓶二锅头。李疯喝一杯讲一段,喝一杯讲一段,等到他神志不清,只会说“错误”两个字的时候,我才勉强理清了他的第二场浪漫故事。

“小三儿”,那一年三十八岁,身高一米八十,体重被保密,长相也不被李疯描述,李疯只透露说,是他的供货商。

团支部书记因为怀孕而耽误了高考,好在学校为她着想,让她休学半年,躲过风头,而后又为她办了转学手续,转到另一所学校复读,最终考上了一个师范专科学校,不是本科而是大专。书记爸爸早就要打断李疯的腿,而书记却怎么说也忘不了未出世的孩子的爹,于是私下密会李疯。

那次书记给李疯带了一双真皮的皮拖儿,带了一斤巧克力,带了一条烟,还有一条毛毯。书记走后,皮拖儿我穿了,巧克力我们四大伟人分,烟在哄抢中踩碎了两盒,剩下每人两盒,也分了。被踩碎的,马弁收集起来,自己重新卷着抽。毛毯归李疯。贴身贴肉的,其他人不好强夺。

小邓很失望,他以为团支部书记是打上门来和李疯算帐的,没想到人家是来进一步以身相许的。他把分到的巧克力一块儿挨着一块儿扔进嘴里,吃得义愤填膺。我让他介绍一下和北海姑娘的进展,他则更是颓丧。回到队里训练半个多月,竟然没被姑娘正眼看过一次,想帮着人家加强腿部肌肉训练,却被人家婉言谢绝,人家说自己扛着杠铃做蹲起就行了。“这么说是一点收获也没有?”小邓摸着嘴角抹了紫碘的泡,“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听教练说,她叫孟雪。”

我不太爱和失意的人呆在一起,和这样的人混时间长了会影响自己的勇气和斗志。我像长辈一样拍拍小邓的脑袋,“小鬼,要想革命成功,就得付出代价。多拿几个冠军,你就有机会被孟雪同学注意了。”说完丢下小邓一个人在那里消化我的教导。从那以后我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没怎么见到小邓。

李疯的生活开始在两个城市间展开。一个是他家那个城市,因为书记在那里,另一个就是我们上学的城市。好在两个城市间的距离并不远,坐火车两个小时,而且车次多,来往方便。李疯手里一个提包,去的时候一包换下来的脏衣服,回来的时候除了洗干净的衣服之外,还有各种吃的东西。鸡鸭鱼肉豆干辣酱,样样可口。我们摸清了李疯往返的规律,逢到他返回的时候,就去学校大门口堵他,开始几次我们次次得手有斩获,而突然有一次他学精了,进门前先把包从大墙外扔进墙里,然后空手进门。见我们个个失望而愤怒得吊睛白额,他还假装孙子似的抱拳作揖,“空手回来了,对不起哥几个。”

他自以为聪明。没想到,等到他摆脱了我们独自去捡回提包的时候才发现,那包,那衣服还在,只是其中的吃食被洗劫一空,洗劫者非常有礼貌地留了一张条子:衣服请您收好,吃的我们就愧领了,万分感谢。吃了此等哑巴亏,李疯都不好意思说,直到毕业以后好几年,他才坦白。

我逼着李疯和一米八十的小三分手,李疯却说很难。原因是李疯的买卖实际上是个空架子,贷款是一米八十帮他搞定的,货是一米八十供的,一半的买家是一米八十控制的。倒也不是一米八十有什么不同凡响的能力,只是因为她的亲叔叔是他们那个市分管干部的副书记。

“我下海也是想让孩子老婆的日子好过一点。我要是和她断了,我这买卖也就断了。”一时间,我也一筹莫展,只能看着只顾抽烟的卡尔。

我跟书记汇报了我所了解的情况。书记说,“我从那么小就跟他好,没想过他有钱,我只要他有情。”

我跟李疯要了一米八十的电话,决定约她谈话。我告诉李疯,“卡尔,你下不了决心,我来替你下。我先把那边给你断了。你要做好过简单日子的准备。”

一米八十喝扎啤抽雪茄,我们两个相对而坐,比较起来,她倒像个男的而我像个女的。我手里的烟卷怎么也比不过她手里的雪茄更爷们更豪气,气馁得我索性把它掐掉。

谈话没有周折,我开门见山,她直来直去。半个小时,谈判结束。一米八十说,“我看你也够爷们,这样,咱们连干四扎,就算交个朋友。”

我把结果告诉了李疯,“人家说今后,除了不和你上床,其它,照旧。人家说生意和情意是两码事,可以和你断了情意,但是不会毁了你的生意。算是女中豪杰了。”

从那以后我经常和一米八十通电话,开始我的意图是提醒她不要忘记她的承诺,而到后来,演变到只是朋友间互相问候。书记告诉我,他们确实断了。转过年来,书记又生了二胎。书记是满族,八旗的后代。

小邓拿回了男子一万米和五千米两块金牌。这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好兴奋的。真正让他兴奋的是孟雪同意和他一起去郊游。说是八十华里之外,有一座名山,怪石嶙峋草木茂盛泉水清澈,说是山顶还有一处叫“情人矶”,凡是有情有义的男女攀上这“情人矶”,便都能情定终身。

孟雪要拉上另外一个女同学作伴,建议小邓也再找个男生。小邓拉我,我坚决不去,让他去拉马弁。小邓嫌马弁长相太丑,不壮门面,我说“那不正好,我去了孟雪还会看上你?”

我那段时间刚刚陷入热恋,水深火热的,万万不会丧失掉一个“国庆节”假期而不跟自己的恋人厮守。

“放着新郎不做,我去当伴郎?”我话还没说完,就吃了小邓一脚。

小邓说,“史太林”虽然算不得什么好枣,也只能把他带上了。四个人两辆自行车,小邓驮孟雪,“史太林”马弁驮孟雪的同伴。据马弁后来介绍,初见那个叫李小平的同伴,他险些被她的美貌震撼地跪下。“不对,不是美貌,是美艳。美艳,丝毫不让艾斯米拉达的美艳。”马弁自己纠正自己。李小平北京人,她爸爸是化工部某个司的副司长,她属于比较矫情的那种北京女孩儿,张嘴闭嘴“我们部里的孩子”。按说马弁和李小平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万难搞到一起。可是谁也没想到,从名山回来以后,两个人竟然开始频频约会,散步、看电影、下饭馆,俨然一对注册情侣。

小邓被气得拧住马弁的两个耳朵前后晃,“这他妈天理何在?啊?天理何在?”

心情大好的马弁说,“这没办法。你说一路上,你就跟个驴似的,吭哧吭哧蹬自行车,也不会和人家孟雪聊天,弄得你汗流浃背,衣服都湿透了,可人家女孩呢,觉得气氛沉闷。你看我和李小平,一路欢声笑语。你是不是总是听见她银铃般的笑声?你知道我们聊了什么?我们连男人和女人腋毛的区别都聊到了。”

李疯把大长腿翘起来,以师尊的架势说,“怎么样?教你点东西,派上用场了吧?”

小邓拿马弁和李小平给孟雪举例,说是后来者都跑到前面去了,我们不能一起去看看电影?孟雪说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不能去。看电影就等于默认男女朋友关系,你觉得我们是吗?小邓那年二十二,孟雪那年十八,被孟雪义正词严阻击后,小邓把我从宿舍叫到昏暗的路灯下,让我看着他掉眼泪。

骂了小邓我就回了楼上。然后跑去找马弁,让他通过李小平给疏通一下,这孙子一口回绝我,“我们还没到那种程度。我不好给她添麻烦。再说,她也未必管。乌里扬诺夫同志,我还不是个幸福之人,我还无力关心不幸的人。”

我说“马弁你欠我一顿揍。”

我搂着我的初恋的纤细的腰,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她敲着我的鼻子尖问我,“怎么了列宁同志?面包和牛奶都没有了?”细粮被我们称作面包,钱被我们称作牛奶,通常我只要没有了就跟她唉声叹气,她就会接济我。

“这回不是物质文明的事情,这回是精神文明的事情。”我把小邓的事情细致讲给她,她听罢笑了,“我们可以帮帮小邓啊。我和孟雪认识的。”“你们怎么认识?你们又不是同一个专业?”“可我们毕竟是一个系呀。”

在我们的撮合之下,小邓如愿以偿地和孟雪搞到了一起。但是时间长点以后小邓又不时流露,说孟雪和他在一起,不是那么畅快。“我们不象你们,酣畅淋漓。孟雪好象总有点什么心事。”

我嘲讽小邓,自己不是个情趣男人,还要求女人热情奔放,不撒革命的种子,却盼共产花开,天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

其实小邓应该羡慕马弁和李小平。李小平是我知道的那个年代绝无仅有的怀孕者。发现怀孕以后,马弁跑去很偏远的一个地方找了个专门打胎的野郎中。野郎中先是对李小平里里外外上下其手检查了一番,然后就给她下了一副猛药,告诉她吃下药,上下蹦二百下,蹦完就去厕所等着万事大吉就是了。药吃了,蹦也蹦了,差点没把李小平折腾死,然后跑去厕所,等了四个小时,除了尿了两次尿,剩下,竟然什么也没发生。再找野郎中,早已远遁。无奈,两人决定连夜秘密进京。副司长听罢情况,对马弁说,“你先欠我一个大嘴巴”,然后找关系给女儿打胎。还不能找直接认识的,丢不起那份人,要把弯弯转得越多越好,一直转到医生搞不清自己给谁做。事后我们问马弁,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也敢干?为什么不采取点措施呢?马弁摇头晃脑,“搞个避孕套挺不容易,所以我们就尽量省着用。没想到,用了三次,它就破了,也赶上倒霉,破了,就怀上了。”

“你倒是真为革命节约铜板。用一次洗洗保存起来,用一次洗洗保存起来?”我觉得这很是符合马弁的性格。

“破了不是因为用得次数多,而是号码不合适。”李疯毕竟是老师,说得我们没人敢张嘴。

马弁毕业以后进了国防科工委,在白城下基层两年,然后回北京。正好赶上低我们两届的李小平毕业。李小平被分到对外友协。两个人很快结婚。结婚以后两个人一直没有孩子。李小平指责马弁,就是因为那次打胎,造成了她不孕。也不知道是否有根据。反正因此马弁就过上了很凄苦的日子。有一年春节期间,马弁为讨好李小平,给她买了一辆别克车。李小平高兴,叫马弁开上,两个人出发,去黄河,看壶口瀑布。没想到,途中滑下山涧,两个人就这样去了。

给马弁处理丧事的时候,小邓告诉我们另一个惊人的消息。孟雪,死于乳腺癌,在香港去世。

孟雪快要毕业的时候,来了一个很艺术的青年,接孟雪回北海。孟雪是定向培养的,毕业以后必须回广西。小邓早就表示要跟孟雪一起南下。孟雪委婉地说,“你还是留下来照顾你的父母好。”小邓说,没事,我有三个哥两个姐,轮不着我。小邓和文艺青年在孟雪的宿舍撞到一起。孟雪介绍说,“他是我表哥。”而表哥纠正说,“不,我是她未婚夫。”未婚夫显然比男朋友要高一个大档次。小邓本来就是个脆弱的孩子,哪里设想过这么戏剧化的场面发生在他的真实生活中,而他,恰恰是其中的悲情人物,叫苦主也行。小邓的崩溃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小邓神情恍惚地离开了孟雪的宿舍。后来孟雪写信告诉他,艺术青年的父亲是孟雪父母单位的一把手,双方父母早就决定了他们的关系。这也是孟雪一直躲躲闪闪的原因。孟雪毕业以后留学日本,期间结婚,而后在香港定居,开设了自己的服装设计室,事业风生水起之时,夫妻离婚。而后两年,得病,去世。去世后,孟雪的姐姐给小邓写信,告诉了他所发生的一切。

小邓1999年,在歌厅认识了一个“妈妈桑”,干柴烈火,结婚。婚后六个月,生儿子。我和李疯恭喜小邓,“妈妈桑到底是见多识广,生个孩子也比普通女人多快好省。搞清了吗?不会是别的恩客的吧?”

小邓成熟了,“管它,儿子长大以后给我叫爸爸,对不对?”

“这个对!”

我和初恋的分手,是在来往信件中进行的,很是缠绵。她的父母早就离婚,她的母亲独自一人在日本,她学日语的原因,就是要在毕业以后东渡扶桑,找她的母亲。她没想到会在大学遇到我,没想到我们会有那么刻骨铭心的一段爱情。但是很显然,我们无法在一起。她毕业前一个礼拜,我去学校帮她打点行李之类,然后为她送行。我们约好谁也不许说毕业的事,谁也不许说分手的事,我们要在一起度过两个人最快乐的几天。但是约定是徒然的。往往是在最快乐的时刻,泪水会涌满眼窝,她会抑制不住地扑到我的怀里,没完没了地哭,而我,泪水不断地流,流得无声无息,流得像线一样。多年以后,我越发知道,初恋,会在人的心底打一个死结,让人无法走出那段情殇。

李疯是我们当中最早结婚最早得儿子的。等他的二胎女儿出生的时候,他的儿子都开始在班里搞早恋了。李疯跟我呵呵笑,“这小兔崽子,象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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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40 个评论)

4 回复 tea2011 2013-12-19 21:27
先占沙发,送上鲜花,泡上二杯好茶,开始拜读〜〜
5 回复 tea2011 2013-12-19 21:45
没想到这些同学已有三人英年早逝,叹
有时回首往事,如果再有选择,会不会再走同一条路呢。
3 回复 yulinw 2013-12-19 21:45
   有滋有味,写的忒好了~~
5 回复 猪扒戒 2013-12-19 22:24
好棒。
5 回复 猪扒戒 2013-12-19 22:25
tea2011: 先占沙发,送上鲜花,泡上二杯好茶,开始拜读〜〜
茶妹先抢沙发呀?
5 回复 徐福男儿 2013-12-19 23:00
驾驭文字的能力,怎一个了得!
4 回复 tea2011 2013-12-20 00:31
猪扒戒: 茶妹先抢沙发呀?
难得滴
4 回复 kzhoulife 2013-12-20 01:23
这些爱情,没结婚好像都进坟墓了,悲催!
3 回复 秋收冬藏 2013-12-20 02:22
想看初恋,把你“很是缠绵”的信贴上来,看看到底有多么刻骨铭心。
语言虽然戏谑,但掩不住满纸惆怅。
3 回复 羽化成蝶 2013-12-20 04:39
这个叙事的口吻,好像很熟悉的某人,可惜俺老了,记不得是谁了
4 回复 病枕轭 2013-12-20 06:49
先献花后细读~
5 回复 秋收冬藏 2013-12-20 12:42
羽化成蝶: 这个叙事的口吻,好像很熟悉的某人,可惜俺老了,记不得是谁了
想起来悄悄告诉我哈。
5 回复 T26118 2013-12-20 14:43
tea2011: 先占沙发,送上鲜花,泡上二杯好茶,开始拜读〜〜
这“两杯好茶”,可喝出了滋味?
5 回复 T26118 2013-12-20 14:47
yulinw:    有滋有味,写的忒好了~~
怎么说来着?往事如歌。是吧?
4 回复 T26118 2013-12-20 14:48
猪扒戒: 好棒。
猪弟一向可好?
5 回复 T26118 2013-12-20 14:49
徐福男儿: 驾驭文字的能力,怎一个了得!
徐福兄,多日不见,握手。
4 回复 T26118 2013-12-20 14:50
tea2011: 难得滴
茶妹这个头像是真生动!这娃脑袋上戴个什么?
4 回复 T26118 2013-12-20 14:51
kzhoulife: 这些爱情,没结婚好像都进坟墓了,悲催!
剑兄我就专心等你的杂志了。谢谢,谢谢。
5 回复 猪扒戒 2013-12-20 14:52
T26118: 猪弟一向可好?
马马虎虎。猴哥思如泉涌啊。还好吧?祝圣诞快乐。
5 回复 T26118 2013-12-20 14:53
秋收冬藏: 想看初恋,把你“很是缠绵”的信贴上来,看看到底有多么刻骨铭心。
语言虽然戏谑,但掩不住满纸惆怅。
秋冬,个人隐私,不能向你全部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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